搬进殷家的屋子后,生活总算彻底褪去了从前出租屋的压抑与窘迫。宽敞明亮的客厅,两间相邻的卧室,崭新的书桌与台灯,是我和安佟过去十几年想都不敢想的安稳。安佟和殷描打理着家中琐事,彼此体谅,温和安稳的家庭氛围,一点点抚平我们过往满身的伤痕。
我与殷何同是十五岁,他生日比我早几个月,身形相仿,又处在相同的升学节点,每日几乎形影不离。中考的倒计时贴在书房墙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压着我们两个人,也成了我们日日相伴的理由。
每日清晨,我们准时一同出门上学,殷何总会提前等在楼下,手里揣着两份温热的早餐,清楚我不爱吃蛋黄,每次都会把自己的蛋清多分给我。放学路上,我们并肩走在行道树下,交换课堂上记下的笔记,讨论难解的数理大题,偶尔停下脚步,趴在路边石凳上梳理知识点。
回到家中,两张书桌并排摆在阳台,这里是我们专属的学习角落。殷何的字迹清隽工整,逻辑条理清晰,每当我被复杂的几何、晦涩的文言文困住,烦躁地丢下笔时,他总会放下自己手里的习题,安静坐到我身侧,放慢语速,一步一步拆解解题思路。他不会催促我,也不会嫌弃我理解得慢,只会反复讲解,直到我完全通透为止。
平日里的细碎温柔,更是藏在各处。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不喜奔跑喧闹,殷何便陪着我坐在看台吹风,给我递冰镇矿泉水;食堂打饭,他总能精准挑出我爱吃的清淡素菜,悄悄拨到我的餐盘;下雨天若是我忘记带伞,他总会把伞大部分倾向我,任由自己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
长久以来,只有姐姐安佟、入狱的大哥安雨瑞真心待我,可姐姐常年为生计奔波,大哥远在高墙之内,从来没有人像殷何这般,细致入微地顾及我的所有情绪与喜好。
我忍不住下意识黏着他。周末主动拉着他去图书馆刷题,夜里总找借口跑到他房间闲聊许久,才肯依依不舍回到自己卧室。我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他的依赖早已超出普通兄弟,心底悄悄生出一份隐晦又滚烫的欢喜,只是年纪尚浅,我不敢将这份心思说出口,只小心翼翼珍藏着当下朝夕相伴的时光。
殷描一心盼着我们二人双双考上本地重点高中,时常叮嘱我们互相督促;安佟也时常笑着感慨,说我终于有同龄伙伴相伴,不用再独自闷头熬日子。大人们只当我们是关系要好的继兄弟,谁都没有察觉,我心底那份悄悄变质的情愫,正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疯狂滋长。
中考前一个雨夜,我被一道物理大题困住,对着草稿纸烦躁发呆,屋内台灯亮到深夜。隔壁的殷何察觉到我的动静,端着一杯温牛奶轻轻推门进来。他俯身靠近书桌,拿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拆分题型,窗外雨声淅沥,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淡淡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我瞬间失神,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上不受控制地发烫,只能低头死死盯着纸面,掩盖心底翻涌的慌乱。
我们约定好,一定要一同考上那所重点高中,往后三年,还要继续并肩读书,彼此作伴。那时我只贪心留住眼前这份安稳平和的陪伴,全然想不到,往后的分离、病痛与无解的执念,会一点点将我拖进一场耗尽余生的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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