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巷口的对峙之后，两个人依旧维持着僵持的状态。
肖战本以为，前一晚自己把心里话摊开，就算不能立刻解开所有心结，至少也能打破这层死死困住彼此的冰壳。可现实恰恰相反，王一博那个避开触碰的动作，还有背对着自己沉默伫立的背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肖战心口。
第二天清晨走进教室的时候，肖战已经做好继续冷战的心理准备。
王一博比他来得早，依旧坐在同桌的位置上。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再死死盯着窗外，桌面摊开书本，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来回划动。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眼皮极轻地抬了一下，视线飞快掠过肖战的脸，又迅速落回纸面，快得让人几乎以为只是错觉。
肖战拉开椅子坐下，把画板靠在桌脚，没有主动搭话。
经过前几日的陌路回避，班级里不少同学都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不对。早读还没有开始，周围零零碎碎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窃窃私语的声响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那些关于赛车绯闻的流言，并没有彻底消散，很多人都在暗自猜测，他们是不是彻底闹掰了。
课代表抱着作业走到桌边，把一沓试卷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纸张的边缘，恰好隔开了两个人的领地。
“上周的综合试卷，订正完放学之前交。”
肖战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纸页，另一边，王一博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两只手猝不及防碰到一块，指腹短暂相撞。
王一博像是被烫到一般，手猛地缩回去。
肖战的手指僵在原地，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王一博脸上看不出情绪，下颌绷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垂着头翻动自己那一张试卷，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开口，仿佛方才那一下触碰，只是一场无意的意外。
整整一节早读课，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课间，班里闹哄哄的，不少人跑出教室去走廊打闹。肖战埋着头，一点点演算试卷上面的错题。美术比赛的报名通知已经贴在了公告栏，最近他肩上压力很重，一边要应付日常课业，一边还要挤出大量时间打磨参赛设计稿，连日熬夜，眼底已经浮起淡淡的青黑。
他握着笔，反复修改试卷上的错题，写到一道复杂大题的时候，思路卡壳，笔尖停留在纸面，久久落不下去。
王一博就在旁边，手里转着笔，余光一遍一遍瞟向肖战的卷子。他看得出来，这道题困住了肖战。
他内心反复挣扎，好几次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开口提点两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上次巷口的争执还横亘在两个人中间，骄傲和别扭死死捆住他，他做不到放下姿态直白的示好。
犹豫许久，他借着翻书的动作，不动声色，把自己已经完整写好解题步骤的试卷，悄悄往桌子中间推过去半寸。
卷子滑过桌面，轻轻蹭到肖战的手肘。
肖战一愣，侧过头。
王一博的脸转向另外一边，望着走廊来往的人影，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仿佛这份试卷只是不小心滑过来的，不是他有意为之。
肖战低头看向摊在眼前的试卷，上面字迹利落，完整写满这道难题的推导过程。他抬眼望向王一博的侧脸，低声开口：“你故意推过来的？”
王一博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卷子没放稳。”
一句冷冰冰的推脱，不肯承认自己的关心。
肖战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有戳破谎言，只是默默扫过纸上的解题思路，弄懂卡点之后，伸出手腕，轻轻把试卷又推回王一博面前。
“我自己可以算出来。”
王一博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伸手收回试卷，指尖攥紧纸边，没有再做任何动作。
他的补救，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课桌上睡觉，要么出去闲逛。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风扇转动嗡嗡的声响。肖战想起公告栏张贴的美术赛事，打算去器材室领取一批新的画纸颜料，下午要用来打磨参赛稿子。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教室。
他刚离开，原本低头闭目养神的王一博，立刻睁开双眼。
他坐直身体，目光望向空荡荡的旁边座位，眉头微微蹙起。他清楚这场设计比赛对肖战有多重要，肖战熬了无数个夜晚，全部心血都倾注在这套参赛作品上。可他同样清楚，这次比赛竞争格外残酷，校内就高手云集，稍有疏忽就会全盘皆输。
王一博犹豫片刻，也起身跟了出去。
器材室的房门虚掩，肖战站在货架前，翻找需要的画材。货架很高，最顶层摆放着限定款素描纸，是比赛专用的加厚纸张，他踮起脚尖，伸长胳膊，指尖还差一小截，怎么都够不到。
连续尝试两次，都徒劳无功。
就在他准备搬旁边沉重木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
还不等肖战反应过来，一只手臂越过他的身侧，抬手，轻轻松松就把那一叠厚厚的素描纸从顶层货架取了下来。
纸张带着淡淡的原木纸浆气息，落在肖战的面前。
肖战猛地回头。
王一博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个人距离很近，呼吸几乎交叠。他脸上没什么柔和的表情，眼神错开，不去和肖战对视。
“刚好路过。”又是一句敷衍的借口。
肖战望着他：“你跟过来的。”
“随便走走。”王一博依旧嘴硬，说完，他视线扫过货架，伸手又挑出几支高品质美术颜料，一并放到肖战怀里，“这些，比赛能用得上。”
肖战怀里抱着沉甸甸画纸与颜料，分量不轻。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能看出来，王一博明明心里记挂自己，可骨子里的慢热和骄傲，让他说不出半句温柔的软话，所有好意，全部藏在这种笨拙的行动里面。
“谢谢你。”肖战轻声说道。
王一博听见这声道谢，耳尖又泛起浅淡热度，依旧不肯接话，转身就打算离开器材室。
“王一博。”肖战叫住他。
少年脚步顿在门口，脊背挺直，没有转回身。
“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相处吗。”肖战抱着画材站在原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有话，不可以直接讲出来？”
王一博沉默几秒，声音隔着一小段空间传过来：“有些话，说了也没有用。”
丢下这句话，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开始。
美术老师进班，当众提起设计大赛，顺带提起了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赛车绯闻，委婉提醒大家，不要被外界流言影响，把心神放回比赛与学习上面。
几句话，瞬间把全班的视线，再次引向他们这一桌。
肖战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手中的铅笔。流言蜚语的压力，加上和王一博僵持的内耗，压得他心口发闷。
下课之后，有两个男生围过来，本意是想八卦打听赛车场的事情，开口却没什么分寸。
“王一博，网上传的那些绯闻到底是真是假啊？”
“是不是真的有女生去赛车场找你？”
问话声落在教室里，不少人纷纷侧目。
王一博原本低头看着桌面，听见这些话，缓缓抬起头。他神色冷下来，周身气场骤然变冷。
“网上的东西，你们也信。”他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捕风捉影的消息，没必要反复拿来议论。”
两个男生被他冷硬的态度噎住，讪讪笑两声，还想继续追问。
“够了。”王一博眉峰皱起，直接打断，“别再在班里传这些没凭据的闲话。”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太多，可这番话，明面上制止同学八卦，实则，也是在替被流言裹挟的肖战挡住那些细碎的伤害。
那两个男生见他脸色不好，只好悻悻走开。
肖战坐在一旁，全程把一切看在眼里。他心里清楚，王一博这是在变相维护自己，可依旧不肯过来和自己说上一句真心话。
放学铃声敲响，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校。
肖战抱着一大堆画材，沉甸甸的，单手根本不好拎。画板夹在胳膊下面，一不留神，几张画稿从夹层滑落，散落在地面。
他弯腰蹲下身捡拾。
王一博已经背上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住。他站在原地观望片刻，几番挣扎之后，还是折返回来，默默蹲下身，伸手帮他收拢散落一地的画纸。
两个人同时蹲在地上，肩膀靠得很近。一张张画稿被捡起来，其中一张，是肖战画的赛车速写，线条利落，画纸上的人正是王一博。
王一博指尖触碰到这张画，动作微微一顿。
他捏着画纸边角，目光落在纸上，沉默了好几秒。
肖战察觉到，伸手想要把那张速写拿回来。
王一博却没有立刻交还，指尖捏着画，抬眼，这是冷战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直视肖战的双眼。
空气安静下来，教室里大部分人已经走光，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黄昏暮色。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打算说出口。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教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班里另外一个留守收拾卫生的同学，抱着垃圾桶走了进来。
脚步声打破房间里面微妙的氛围。
王一博瞬间收回目光，把速写稿快速叠好，混进一叠画纸里面，一股脑全部交还到肖战怀中。
他迅速站起身，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方才眼底翻涌的情绪，全部掩藏干净，又变回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东西拿好。”他丢下简短三个字，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肖战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厚厚一叠画稿，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张速写，还安安静静夹在画稿中间。他低头，指尖抚过纸上的线条，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王一博看向自己的眼神。
刚刚那一瞬间，王一博明明差一点，就要吐露藏在心底的心事。
可突如其来的闯入，把一切全部打断。
肖战慢慢站起身，抱着画材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的巷道。
王一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转角。只是肖战心里隐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王一博这般拼命掩饰，刻意疏远，背后好像还藏着一件他完全不知道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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