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三年后

可话到这儿，刘伟东再也压不住火，音量骤然拔高：“可你呢？电话不接，门也不开！现在怎么还有脸问他过得好与不好？那天他可是在你楼下生生等了一个小时啊！”

王一博浑身猛地一震，倏地转头盯住刘伟东，瞳孔紧缩：“什么？！他来找过我？什么时候？！”

刘伟东没料到他会这么震惊成这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卡了半秒，目光扫过他发红的眼眶，才在脑子了过了一遍：或许是他睡得太沉？没听见也没看见？

这点迟疑让他的怒气泄了半分，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嗯，你们分手第二天，我就送他去机场了。可那天早上，你为什么不肯见他一面？”

王一博眼底顷刻间漫上一层水光，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急得几乎语无伦次：“我没有！我没想不见他……我只是……那天早上我酒还没醒，整个人都断片了。”

“那电话呢？电话你怎么解释？电话为什么打通不接？”

“我……”

王一博喉结滚动，还是实话实说，“那晚战哥刚跟我提分手……我回家灌了半瓶酒，脑子嗡嗡响。我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吵得我头疼。我把铃声调成静音，可她还是不停打……手机最后被我摔了，屏幕全碎。”

“我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是真的，接不到。”

刘伟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神里满是荒芜：

“呵……真他妈巧啊。”

刘伟东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肖战那样爱他，却因为他父母的逼迫远走异国，连回头路都被堵死了。而他呢？只会找这些漏洞百出的借口。

刘伟东替肖战不值，替那段感情不值。

再多说一句都嫌多余，刘伟东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王一博愣在原地良久，直到寒意窜上脊背，才猛地回神，几乎是抖着手拨通了周叔的电话，让人立刻接他回家。

云锦别墅的书房灯亮得刺眼。

王一博疯了一样扑向电脑，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进度条来回拉了十几遍。

直到画面跳成分手第二天的清晨一一

别墅门外不远处，一台黑色的宝马5系静静停着，引擎盖还冒着热气，车门却迟迟没开。

王一博没有再动鼠标，就这么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他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隔着冰冷的像素，陪着那辆车一起沉默地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副驾驶座的门开了。

肖战下车了。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踩在王一博的心尖上。

镜头很清晰，清晰地映出他那张脸，憔悴得脱了形，眼眶通红红肿，下唇还有些发白。他就那样站在晨光里，泪水悬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像极了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点念想。

王一博就这样静静的一瞬不瞬地看着肖战一遍遍的按下门铃，他的心像被钝刀凌迟，肖战每按一下，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的感觉，那种疼痛几乎要将他窒息。

王一博就这样看了良久。

屏幕里，肖战摸索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他缓缓蹲下身，对着屏幕打字，可那双手却像不受控制般剧烈颤抖着，怎么也按不准。

就是这一幕。

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成了压垮王一博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浑身僵硬地坐在屏幕前，目光死死锁着里面那个单薄的身影。

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无数翻涌的疑问、不甘与悔恨在心底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宣泄：

“他明明爱我……”

“可为什么……要丢下我？”

“为什么执意要分手？”

“为什么……”

他再也看不见肖战当时发来的那些短信了。

因为就在那天晚上，那部手机就被他摔得稀巴烂。

肖战的电话能打通，信息自然也能收到，可当时的王一博满脑子只有分手的崩溃与怨怼，根本没半分心思去修一台破碎的手机。他酒醒后第二天夜里，才冷漠地将电话卡拔出，随手将那堆残破的废铁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扔，时间转瞬即逝，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如今再想修复，想找回那些痕迹，早就为时已晚，再也没有半点可能。

清洁工带走了那堆垃圾，也彻底带走了手机里的所有残存的痕迹。肖战发过的消息，打过的电话，还有那份倾尽最后的温柔与眷恋，全都消失殆尽，一点痕迹，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一无所有，直到现在才发现，连，“曾经拥有”的证据都没留下。

丢那个烂手机时，他满心只剩赌气与绝望，偏执地想着：人都留不住，他还留那些合照、留着那些聊天记录又有什么用！索性将所有念想，一并丢进了垃圾桶里。

屏幕上的画面被循环播放，王一博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那道身影。

懊悔像细密的藤蔓，疯狂缠绕，收紧，死死缠住他的喉咙与心脏，让他呼吸困难，近乎窒息，浑身都被无边的自责与痛苦包裹。

他忽然又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眼底猩红。布满血丝，翻涌着偏执又疯狂的执念。只要那个人还肯回头，还肯回来，哪怕是用尽所有手段，哪怕用锁链禁锢，他也要把人牢牢锁在自己在身边，此生不放，死也不放。

三年后。

飞机开始减速滑行。

肖战探头看向窗外，这座城市在阳光下安静伫立。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胸腔里鼓噪着的情绪复杂难辨，积压了三年的忐忑、思念、酸涩尽数炸开，既有尘埃落定的踏实与松快，也有裹挟着一丝近乡情怯、惶恐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都像是被过滤过一般，带着某种清冽的甜。

原来这就是归途。

从来不是为了奔赴一座城，而是为了奔赴城里那个让他日夜牵挂的人。

千帆过尽，兜兜转转，唯有“他在的城市”，才是唯一的真实，才能让他真切感知，也是好好活着的意义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