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空白，初次试探

绵长的阴雨总算在清晨彻底消散，久违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碎金一样洒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上。空气里残留着雨后泥土与草木湿润的气息，风一吹，清爽地拂过人的脸颊。

肖战收拾好画板走进教室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坐在位置上。少年单手支着下颌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利落冷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肖战身上，安静等着对方落座。

昨夜画室相伴的画面还清晰烙印在心底，你能清晰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此前刻意躲闪、处处拘谨的距离感，一层薄薄的隔阂仿佛被雨夜的晚风融化了少许。肖战压下心底泛起的细碎悸动，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课间喧闹声充斥整间教室，前后桌的同学互相说笑打闹。肖战低头翻着设计相关的画册，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偏移。三年前仓促分开留下的谜团，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日复一日缠绕在心口，无数次想要开口询问，又屡屡被胆怯拦住。

他不知道王一博是否愿意提起那段往事，害怕自己贸然发问，又重新推开刚刚靠近一点的距离。

临近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结伴去往食堂，周遭渐渐安静下来。空旷的教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阳光和煦，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王一博率先打破长久以来若有若无的沉默，声音不高，恰好落在肖战耳边。

“上周老街路口碰到你的时候，我没想到会这么巧。”

肖战指尖一顿，合上画册，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盛着温和的光，轻声回应：“我也很意外，以为我们不会再遇见。”

“为什么这么想？”王一博微微挑眉，黑眸牢牢锁住肖战，像是想要从他神情里捕捉藏起来的情绪，“仅仅隔了三年而已。”

就是这三年。

三年空白，杳无音信，凭空切断所有联系。

肖战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桌面的画纸，笔尖轻轻点着纸上空白的角落。

“当年你毫无预兆地消失，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我问遍身边相熟的人，全都得不到答案。久而久之，我慢慢觉得，或许你本来就打算彻底离开这片老城。”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气氛悄然沉了几分。

王一博脊背微微一僵，放在桌面上的手缓缓收紧。往日里永远游刃有余、冷静自持的人，此刻难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茂盛的香樟树，喉结轻轻滚动。

“不是打算离开。”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裹挟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只是突如其来出现很多事情，来不及道别。”

“是什么事情？”肖战顺势追问，语气克制，没有逼迫，仅仅只是纯粹的探寻。埋藏三年的疑惑终于等到机会发问，心跳不由得一点点加快。

你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王一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掀起桌角摊开的练习册。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话语说得十分含糊：“家里安排了很多事，还有赛车训练，需要搬到别的城市长期集训，行程仓促，根本没有时间挨个和朋友告别。”

这个解释太过笼统，轻飘飘的，无法填满整整三年的空白。肖战敏锐察觉到他刻意回避了关键内容，很多细节被刻意掩藏，他没有全盘托出。

肖战轻轻抿了下唇，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

“只是这样吗？”

“不然你以为还会有什么。”王一博重新转头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带着疏离感的笑，刻意装作漫不经心，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根本瞒不住人，“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刻意躲着你？”

肖战没有立刻作答。

脑海里涌出无数往日零碎的画面。三年前分开前那段时日，王一博确实变得愈发忙碌，常常消失一整天，神色也总是沉郁。当时年纪尚小的他来不及深思，等到想要好好询问，人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我不敢随便猜测。”肖战语气柔和，却带着一丝执拗，“只是那时候我们明明约好了，等暑假一起沿着老街写生，你还说想要我帮你设计赛车头盔的图案。约定全部落空，连一句消息都没有收到。”

提起头盔设计，王一博瞳孔轻轻一颤。

那段约定，他从来没有忘记。无数个在外训练、独自待在赛场休息室的夜晚，他偶尔还会想起这件事。他无数次想要发消息联系肖战，最后又硬生生压下所有念头。许许多多身不由己的阻碍横在两人中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约定我记得。”王一博声音放低，“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变化足以让人消失整整三年，断了所有联系？”肖战抬眼望向他，眼底萦绕一层浅浅的迷茫与委屈，“王一博，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待一个答案。”

这句话轻飘飘砸下来，王一博一时间无从辩驳。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很多隐秘的难处不能宣之于口，一旦说出，会牵扯出更多麻烦。长久以来习惯独自承担所有压力，他不懂得该如何坦诚倾诉。

“是我的问题。”最终，他只简单承认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

简短的道歉，并不能抚平三年积攒下来的困惑。肖战清楚感知到，对方依旧保留着巨大的防线，不愿意把心底全部事情摊开。

他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他明白拉扯需要分寸，过于急切只会适得其反。好不容易重新相遇，他不想因为追问旧事，再次走向疏远。

“算了。”肖战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弯了弯眉眼，“过去的事情暂且不提。至少现在，我们重新遇见了。”

看见他主动缓和气氛，王一博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心底那股压抑的沉闷稍稍消散。

“周末城郊有小型赛车练习赛，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王一博忽然开口，抛出邀约，“上次你偶然去赛场，只远远看了片刻。这一次，可以完整看完整场练习。”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肖战微微一怔。

他想起那日赛场之上，王一博身着赛车服，驰骋赛道、耀眼凌厉的模样。那是独属于王一博的世界，充满速度、风与冒险，是自己从未深入踏足的领域。

“你愿意让我去看？”肖战轻声询问。

“嗯。”王一博坦然应声，耳尖却悄悄泛开一层浅红，只是光线角度巧妙遮掩，不容易被发觉，“赛场休息室有窗户，位置安静，不会被人群打扰。如果你想去，我提前给你留好地方。”

肖战心里清楚，这是王一博笨拙释放出来的善意。不擅长说温情的话语，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慢慢打开彼此之间紧闭的门。

“我想去。”肖战笑着应允，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光，“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完整赛道上的你。顺便，也可以收集一点设计素材。”

听见他答应，王一博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那周六上午，我在老街巷口等你。”

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彻底消散，午后安静的教室里，漫开一种暧昧柔软的气息。过往的误会只是埋下伏笔，没有人能预知前路还会遇到多少波折，但此刻，一道缝隙已经打开，他们终于愿意试着，一步步走进彼此尘封已久的世界。

午休的铃声响起，走廊再度响起喧闹的人声。肖战低头拿起画笔，在心下悄悄期盼周六的到来。他隐隐预感，前往赛场的这一趟行程，或许会揭开更多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而身侧的王一博望向他低垂的侧脸，心底默默想着，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会把三年前所有来不及诉说的故事，慢慢全部讲给肖战听。

那些无人知晓的挣扎、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藏了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掀起画纸一角，两个少年安静坐在阳光之下，横亘三年的距离，正一点点，缓慢消融。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