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冠，筛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老城蜿蜒的青石板路上。
肖战站在巷口，目光静静望向梧桐树下等候的少年，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王一博倚着树干，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惹眼。晨光抚平了他平日里凛冽的锋芒，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浅阴影，原本冷调的眉眼浸在暖光之中，柔和了不少。察觉到肖战停下脚步，他缓缓抬眼，视线直直撞过来，没有半分闪躲。
仅仅一个对视，肖战便下意识偏开脸颊，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溺下去，心底汹涌翻涌的喜欢积压了整整三年，昨晚巷内重逢、并肩同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如今对方特意早起等候，这份刻意的亲近，让他既期待又惶恐。
害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害怕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之后，连难得重逢的朋友关系都难以维系。
思虑辗转之间，肖战调整好呼吸，缓步朝着王一博走去，语气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来得很早。”
“怕错过。”王一博淡淡开口，声音不高，轻飘飘五个字，却极具分量。
简单的三个字落进风里，肖战指尖微微蜷缩，不敢深究其中蕴藏的深意，只能含糊地转移话题：“走吧，再晚一点早读就要开始了。”
两人并排朝着学校方向前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老街陆续苏醒，早点铺掀开蒸笼，白雾袅袅升起，夹杂着豆浆与油条的香气。来往的路人步履从容，构成独属于老城鲜活的烟火图景。肖战目光时不时落在街边的景物上，脑海里却已经不自觉开始构思画面，若是拿出画笔，该怎样构图，该怎样调配光影，才能留住此刻清晨的氛围感。
身旁的王一博一直安静同行，目光却长久落在少年侧脸上。
他留意到肖战时不时放空的眼神，猜到对方多半又在构思设计草图，心底泛起淡淡的笑意。这个人好像永远这样，随时随地发现世间细碎的美好，把一切温柔风景收纳进脑海，等待落笔成型。
“平时上学，都背着画板？”王一博主动打破安静。
“有空余时间就会带上，午休画室开放，可以随手画几张速写。”肖战轻轻扶了扶肩上帆布包的背带，“很多灵感转瞬即逝，不想错过。”
王一博颔首，低声回应：“挺好。”
没有人再多说话，却丝毫不觉得尴尬。有些默契无需言语，晚风相伴，步调一致，便是最好的状态。
十几分钟后，两人走到高中校门口。
盛夏开学季，校门口人流涌动，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入校，喧闹的说笑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目光好奇地落在王一博身上。陌生的面孔，出众的外形，自带清冷疏离的气质，很难不引人注意。
“那是谁啊，新转来的？长得好帅。”
“跟肖战走在一起，他们认识吗？”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肖战听见旁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微微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王一博捕捉，他不动声色，稍稍靠近了一些，无形中隔开几道探究的视线，低声对着肖战说道：“班级在哪一栋教学楼？”
“三号教学楼四楼。”肖战轻声回答。
穿过热闹的操场，踏上教学楼阶梯。清晨教学楼充斥朗朗读书声，走廊内人来人往。高三（7）班教室就在走廊中段，教室前门敞开，不少同学已经就位，低头翻看课本背诵知识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班级内瞬间安静一瞬，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肖战早已习惯班级众人熟悉的视线，从容走到教室中部，习惯性看向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可当他走近，却发现座位上放着别的同学的书本，不由得微微一愣。
前排班长看见两人，连忙起身解释：“肖战，今早班主任重新调整座位，昨天通知过，你没看群消息吗？座位表贴在黑板旁边了。”
肖战心里一怔，昨晚只顾着整理那张王一博的速写，完全忽略了班级群消息。
他快步走到黑板侧边，目光落在崭新的座位排布表上，视线自上而下慢慢搜寻。很快，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肖战——第四组第三排。
而紧随其后并排标注的同桌一栏，赫然写着王一博三个字。
呼吸猛地一滞。
邻巷而居，同校同级，如今，还要成为同桌。
命运接二连三制造相逢的契机，让他猝不及防，心底慌乱与隐秘的欢喜交织缠绕。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一博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座位表，自然也看见了结果。他侧过头看向肖战，眼底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运气不错。”
肖战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抿了抿唇，拎起书包朝着指定座位走去。
靠窗的位置，窗外能够看见教学楼外成片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桌面干净宽敞，刚好足够放下他的画板。肖战将帆布包轻轻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取出画板放在一旁，刚落座，身侧的椅子被轻轻拉动。
王一博坐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课桌的宽度，咫尺距离。
肩膀相隔不过二十厘米，稍稍侧身，便能清晰看见彼此。
近距离相处带来的冲击远比远处相望更加强烈。肖战甚至能够嗅到王一博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混杂着微风与阳光的味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早读课本摊开，目光落在文字上，脑海里却一片纷乱，根本无法静下心读书。
身旁的王一博倒是十分自在，拿出崭新的课本放置桌面，侧脸微微朝向窗外，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侧少年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中年老师目光扫过全班，落在新来的王一博身上，简单开口介绍：“同学们，这位是王一博，近期转入我们班的新同学，以后大家多多互相照应。他擅长赛车，课余有机会可以听听他分享。”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惊叹。
赛车这个标签太过耀眼，瞬间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下课铃一响，不少同学纷纷转过身，围到课桌边向王一博搭话。
“王一博，你真的参加赛车比赛吗？”
“赛道跑起来会不会很危险？”
王一博礼貌应对众人的提问，语气清淡，话不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有人想要越过过道，凑到更近的位置问话，稍稍挤压到肖战一侧的空间。
王一博不动声色微微挪动椅子，悄悄将肖战护在内侧靠窗的位置，不动声色隔开拥挤的人群。
肖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轻轻一颤，悄悄垂下眼眸，假装翻看课本，掩盖翻涌的情绪。
人群喧闹持续十多分钟，大家见王一博话不多，渐渐散去，不再围堵课桌。
教室慢慢恢复平静。
“他们太吵了，没有打扰到你吧？”王一博率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
“还好。”肖战轻轻摇头，抬眼看向他，“没想到你一来，大家都很好奇。”
“只是新鲜感，过几天就淡了。”王一博顿了顿，视线落在桌角的画板上，“午休，打算去画室？”
“嗯，如果没有作业，准备画几张速写。”肖战应声。
“需要我过去看看吗？”王一博轻声询问，语气带着淡淡的期待。
肖战指尖攥紧书页，犹豫一瞬。画室独处密闭安静的环境，很容易滋生暧昧，他害怕自己压抑不住心事，可心底又隐隐期待对方前去。纠结片刻，他委婉答道：“画室有其他美术生，人比较多，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他下意识选择躲闪，刻意拉开一点距离，保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绪。
王一博眸底微光微微黯淡一瞬，却没有强求，只是平静点头：“好，听你的。”
没有纠缠，没有逼迫，尊重他所有的选择。这份体贴，让肖战心里越发酸涩。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两人并肩而坐。
数学课密密麻麻的公式，语文课冗长的文章，肖战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课，可身侧咫尺的少年始终占据着他大半思绪。偶尔王一博低头记笔记，手臂不经意越过课桌中间的分界线，轻轻碰到肖战的小臂。
短暂相触的一瞬间，两人同时一顿，迅速各自收回手臂。
肖战脸颊发烫，目光死死盯着书本，不敢转头；王一博垂着眼帘，掩盖眼底泛起的涟漪。
仅仅一次无意触碰，心跳紊乱许久。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大半同学起身前往食堂。
“去食堂吃饭吗？”王一博看向肖战。
“我不太饿，打算留在教室坐一会儿，晚点去画室。”肖战轻声说道。
“那我不去食堂了，留在教室。”王一博十分自然做出决定。
肖战想要劝说他前去就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安静收拾桌面杂物。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很快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微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影界限。
咫尺相对，四下寂静。
肖战犹豫再三，缓缓打开画板，拿出铅笔。没有复杂的构思，笔尖下意识在草稿纸上勾勒线条，不知不觉，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清挺的侧影轮廓。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停下动作，慌忙想要盖住画纸。
可身旁的王一博已经微微侧身，恰好看见了纸上的线条。
肖战瞬间浑身僵硬，慌乱无措，像藏了许久的秘密骤然被人撞破，指尖紧紧按住纸面，呼吸都放轻。
王一博没有调侃，只是静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极轻：“不用藏。”
肖战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双漆黑的眼底没有戏谑，只有柔软的暖意。
他慢慢松开手指，依旧局促：“随手画的，还没画完，不好看。”
“我很喜欢。”王一博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不管是昨晚那张，还是现在这张。”
阳光落在少年白皙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肖战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胸腔里的心跳轰然作响。
相隔三年再度相逢，如今成为同桌，日日咫尺相伴。
刻意躲闪的情绪，拼命压抑的心动，藏不住的目光，无处安放的欢喜。
漫长的高三时光自此开启，课桌咫尺，晚风漫长。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