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只要你肯见我，我今天就不走了。

前面路口红灯路口。

刘伟东拉上手刹，侧头看了肖战许久。绿灯亮起，肖战依旧一言不发，他只好踩下油门，往机场去。

车刚开出一段路，肖战靠着车窗低声道：“去云锦别墅。”

刘伟东分神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人，立马打了左转向灯，往云锦别墅去。

六点四十到达云锦别墅，肖战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目光紧紧锁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上，久久没有移开。

二楼窗帘紧闭，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可肖战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一动不动。

刘伟东看出了他的犹豫、害怕与不舍。他并不想开口催促，毕竟这条路，这个决定，终究只能由肖战自己来做。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肖战拨出那个号码。看见来电界面上那行熟悉的「狗崽崽」，他喉间一涩，眼眶倏地红了。

通了，没人接。

他挂断，又拨。一遍，又一遍。铃声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像某种无望的倒计时。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刘伟东，声音哑得厉害：“怎么办……他不接我电话，怎么都不接……”

刘伟东沉吟片刻，只说了句：“去按门铃吧。”肖战没应声，只是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挂断电话，推门下了车。

肖战踉跄着上前，指尖发白地按着门铃，一声，两声，三声……这座豪宅此刻空得像从未有人住过。

可里面始终毫无动静。

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这扇冰冷的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他死死挡在了外面。

他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一博！”

“你出来！”

“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吗？狗崽崽……”

肖战心慌意乱，身形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他胡乱摸索着口袋，掏了半天也没把手机掏出来。

最后好不容易点开了对话框，眼泪砸在屏幕上，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不知道删删减减敲打了多少遍，才准确地敲出想说的话。

换做平时这条消息早就已经发出去了。

肖战：【一博，你出来开一下门。】

肖战：【让我见见你好不好？】

肖战：【崽崽，昨晚是我说话重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下来开门，我当面跟你道歉。】

肖战：【只要你肯见我，我今天就不走了。】

那句「只要你肯下来，我今天就不走了」，他发得无比认真。

像是只要这句话发出去，那扇门就会开，那个人就会出现，他就可以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说过那些伤人的话。

可二楼窗帘纹丝未动。

只有晨风吹过。

只有手机屏幕安安静静地亮着，安静得近乎残忍，没有新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甚至连一个正在输入的省略号都没有。

肖战盯着那扇封闭的窗，先是觉得可笑：

他大概还在生气，不想理我。

紧接着又生出一点侥幸：

没拉黑，至少现在没拉黑自己。

直到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次又一次，聊天框依旧干净得像从未有过往来，那些自我安慰才一寸寸凉下去。

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顺着门板一点点滑下去，膝盖磕在石阶上，闷闷的一声响，他却感觉不到疼。

视线被眼泪泡得发胀，再抬头时，连那扇窗都成了一团模糊的光。

“狗崽崽……”

他低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早就知道不会有人答应。

过了许久门依然紧闭着。

刘伟东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蹲下身。他没有立刻劝，只是看着肖战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半晌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战战，我们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刘伟东半扶着浑身发软的肖战往车边走。可肖战的视线却像被什么勾住了，死死锁在二楼那扇冰冷的落地窗上。

他不敢眨眼睛，也不敢回头，仿佛只要一直看着，他的“狗崽崽”就会重新出现在窗前一样。

他被刘伟东拽上了车。

系安全带时，刘伟东看清了他眼底的死寂一一那种安静，比哭还更让人心慌。

他闭了闭眼，这半个月肖战的样子在脑海中翻涌，不眠不休，不吵不闹，像一具只会呼吸的躯壳。

两人匆匆赶到机场，在自助机上取了登机牌，又赶紧去柜台办理托运。

手续刚办完，肖战还怔怔地站在一旁，刘伟东一转身，却猛地顿住了脚步——身后是肖阳和王兰兰，肖战的父母。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肖战走向他们，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向刘伟东——除了他，还能有谁。

王兰兰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眼眶瞬间红了。

“战战，别怪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二老死死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此刻再不舍也要放手，不送他出国，这事就过不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也就没事了。

肖战伸出双臂，将爸妈一同揽进怀里。

三人紧紧相拥，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幅幸福的送别画面，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刻有多难熬。

他们这唯一的独子，若不是被人逼到绝路，又怎会舍得用“进修”这样一个体面的词，把他从这座城市连根拔起，只为了换一个也许并不存在的安稳。

王兰兰一直攥着肖战的手，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去了那边，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到了那边就给家里报个平安，听见没？”

肖战抿着唇点点头回应着。

她努力想笑，想把话说得轻松些，可话到嘴边，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瞬间湿了脸颊。

肖阳在一旁看着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哄道：“好了，别哭了，别让孩子看笑话。”

“爸、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回去吧，真的来不及了。”

肖阳和王兰兰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红着眼眶，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

刘伟东陪着他走到安检门外。离别在即，两人谁也没废话，直接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