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苏熙,别看她人小,胃口是一点真不小,三个热腾腾的大肉包,一会会就吃干抹净。
“小宋哥哥,吃完可以陪我一起堆雪人吗?”晏苏熙乖乖坐在宋柏栎对面,问着。
宋柏栎边擦嘴边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晏泊舟,对方点头表示都可以,宋柏栎看着对面的小人儿亮晶晶的眼睛,应了下来。
宋柏栎从小到大没有堆过雪人,他只见过书本中“标准”雪人。于是,当晏苏熙歪七扭八、和糖葫芦似的雪人,晏泊舟到处乱爬的魔怪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有片刻怀疑人生。
要不说这俩是亲兄妹呢?
晏泊舟看他没动手,便凑到他面前问道:“怕冷?”
宋柏栎是怕的,但他没有说话。
“怎么还把嘴给冻上了?”晏泊舟带着浅笑,调侃。随后,脱下自己的手套递给他。
宋柏栎没接,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虎口那颗红痣,很显眼。
“还要我帮你戴上吗?”晏泊舟的声音里的笑意更加浓烈,听得宋柏栎头脑跟着发颤。
宋柏栎将目光移至他的脸上,随后又撇向别处,拒绝道:“我不玩。”
“你不会嫌堆雪人幼稚吧?”晏泊舟的手没有收回,依旧悬在半空。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陪你一起,又没人说你幼稚。快,胳膊酸了。”
宋柏栎还是没有动作,这下晏泊舟的胳膊是真酸了,他直接将宋柏栎的双手从衣兜中掏出来,强硬地将手套套上。
晏苏熙又堆完了一串雪人,呼唤着“偷懒”的两人:“小宋哥哥,你们快过来堆雪人,不容许在那边偷懒,还有那么多雪人要堆呢!”
晏泊舟走过去,随手捞起一把雪,在手中揉把两下,变成了一个脑袋,又揉把,四肢、身体,一个个便都出现了,他将它们组装起来,一个爬树的小猫便出现在了树旁。
宋柏栎被晏苏熙拉到她的“雪人军团”面前,冲他说:“小宋哥哥,这都是我堆的雪人,可爱吗?”
宋柏栎点了点头,手里就被塞了一把雪。
“小宋哥哥,快堆呀!”晏苏熙嘴上还和他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半个身体快要埋进雪堆里了,“等会太阳出来,这些雪都要融化掉了。”
宋柏栎闻言,抬头看了眼天际,此时已经九点多,朝阳积攒着暖意,将一团团的白云烘成金色,天光也渐渐铺洒满街道。
对于堆雪人,时间确实挺紧迫。
宋柏栎看了一眼手套,蹲下身拢起一把雪,双手团成紧实的雪球,又一点点加了些积雪,将小雪球变成了敦实圆润的雪人身子。
接下来便是脑袋,同样的做法,不过要比雪人身子小许多。
拼接好。他又找了些枯枝,当做雪人的胳膊,眼睛长了两块圆润的石头,至于嘴巴,是晏苏熙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个假嘴唇安了上去,帽子也是晏苏熙的。
在三人的加工下,雪人已经从晏苏熙的屁股,极速长高到了肩膀处。
最后的成品,既可爱又好笑。
晏苏熙拉着两人非要合照。
宋柏栎表情淡漠,抓着手机拍照。
晏泊舟用通红的双手比了个耶。
晏苏熙则贴着雪人耍酷。
看了成品,都很满意。
“发我一份。“晏泊舟说。
“好。”宋柏栎等他说完,便将原图发了过去,“时间差不多,我该回去了。”
“我们也该回去了。”晏泊舟拎着晏苏熙的衣领,笑着附和,“晏苏熙,你该写作业了。”
“再待一会儿嘛。”晏苏熙哭丧个小脸,非常之努力的想要逃离这个恶爪,但一切都是徒劳。
晏泊舟拉着她:“不行。跟小宋哥哥说再见。”
她放弃挣扎,蔫蔫地对着宋柏栎道别:“再见,小宋哥哥。熙熙要被邪恶的哥哥抓去写作业了。”
“再见。好好写作业。”宋柏栎道别。
周日,暮色降临后,焦虑感慢慢袭来,学生看着没写完的作业、要收拾的书包,陷入“不想迎接周一”的低落和“早知道早点写完作业”的悔恨中。
宋柏栎在一盏台灯下,听着舒缓的音乐,握着一支笔,刷着历年高考真题。
他以模拟考场的状态,独立完成整套试卷后,将错题的题干和错误思路,在错题本标注,再根据错题定位课本对应章节,勾画核心重难点,补充知识点。
试卷上,他从来只保留自己的答题痕迹、标准答案。错题本只留错题、错因和解题思路。课本也只批注考点、易错点和拓展知识点。
这样的节奏让他乐在其中,也不会把时间去浪费在无意义的过程里。
人在认真干一件事情时,便会忘却时间。宋柏栎再抬头时,时间已经过了0点,他早该睡觉了。
大门突然传来声响。
他贴在自己房门处听了许久。
是张文梅回来了。
钥匙转动锁芯时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几乎没有发出响动。
换鞋时弯腰扶着鞋柜,鞋底轻蹭地面,连玄关的灯都只开了最暗的小夜灯。
宋柏栎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全程小心翼翼的。
宋柏栎咽了口唾沫,才出声:“妈。”
女人听到他声音时,有些惊愕地转头,也许是喝醉了,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怎么还没睡?”
“口渴,出来喝水。”宋柏栎说着。
张文梅一下子像是被卸了力,重重叹了一口气后,嗯了一声,便没再出声。
“要我给你倒一杯吗?”宋柏栎走到厨房问。
“不用。”
“嗯。”清水入喉,他接连喝了几大口。
关房门前,他盯着那片昏暗的灯光,说:“早点睡。半夜起来要是难受记得喊我。”
女人没回答,宋柏栎关了房门,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偏就有细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飘在寂静的夜里,钻进他的耳朵,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挠在心底,让他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张文梅是一个只有半颗心的人。
她虽然被原生家庭的偏见伤过,但她未被困住,她不会强行去释怀过往的伤害,也不会不原谅曾经的苦难,更不会困于长久的怨恨。
这一声声哭泣,只是她在为差点被毁掉的年少自己落泪,为从未拥有过正常父女亲情而心酸,以及和自己的过往苦难正式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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