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立冬。
西安一夜之间入了冬。前一天还能靠一件薄外套应付,后一天就被凛冽的北风吹得透心凉。街上的行人纷纷换上了羽绒服和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立冬这天,肖战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一整只鸡回来,又翻出了砂锅,准备炖一锅鸡汤。
“立冬补冬,补嘴空。”他一边处理鸡肉一边念叨,“这是我们老家的说法,立冬这天要喝鸡汤,整个冬天都不怕冷。”
王一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肖战熟练地给鸡肉焯水、撇沫、下姜片和枸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家常的从容。砂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起来,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鸡汤的鲜香味开始在屋子里弥散开来。
“要炖多久?”王一博问。
“至少两个小时。”肖战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转身擦了擦手,“慢慢炖,汤才浓。”
这两个小时里,他们也没闲着。肖战翻出去年冬天买的暖宝宝和热水袋,检查了一下是否还能用;王一博则把阳台上的两盆植物搬进了室内——那棵仙人掌已经长到了一个颇为可观的尺寸,侧芽歪歪扭扭地伸向一边,形状越发像一只竖起的中指。
“它真的在骂我。”王一博再次控诉。
“它只是长歪了。”肖战笑着接过花盆,给它转了个方向,“这样晒几天太阳就正过来了。”
“如果正不过来呢?”
“那就歪着呗。”肖战拍了拍手上的土,“歪着也挺有个性的。”
鸡汤炖好时已经接近中午。肖战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金黄色的汤面上漂浮着薄薄一层鸡油,枸杞和红枣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盛了两碗,撒上葱花,端上桌。
“小心烫。”他把其中一碗推到王一博面前。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鸡汤醇厚鲜美,带着姜和枸杞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整个人都被这股暖流包裹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肖战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喝。”
肖战松了一口气,也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嗯,火候到位了。”
两个人就着鸡汤和肖妈妈寄来的烙饼,吃了一顿简单而满足的午饭。饭后肖战收拾碗筷时,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要下雪了。”他说。
肖战探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雪。”
“嗯。”王一博的手指在布满雾气的玻璃上划过,留下几道透明的痕迹,“今年的第一场雪。”
“到时候我们去堆雪人吧。”肖战从背后走过来,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沥水架,“堆一个你,堆一个我。”
“幼稚。”王一博说。
但肖战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
天气预报果然没有骗人——小雪这天,西安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从凌晨开始下,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到天亮时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肖战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楼下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回头想喊王一博来看,却发现人已经站在阳台上了。
王一博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小熊睡衣,赤着脚站在阳台的瓷砖地面上,仰着头,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头发上、肩膀上。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感受什么久违的东西。
“你不冷吗?”肖战拿着羽绒服走过去,披在他肩上。
王一博睁开眼睛,转过头来。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衬得他的眼睛格外清澈明亮。
“不冷。”他说,“我以前在北方待过,比这冷多了。”
“那是以前。”肖战把羽绒服拢紧了一些,“现在是凡人之躯,要懂得保暖。”
王一博没有反驳,任由肖战把他裹成一个粽子,然后继续站在阳台上看雪。雪越下越大,远处的屋顶和树梢很快就覆上了一层洁白,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而柔软。
“走吧,下去堆雪人。”肖战拉了拉他的手。
“现在?”
“趁雪还没停,雪质最好。”
他们裹上最厚的衣服,戴上帽子和手套,下楼去了小区的空地上。雪已经积了三四厘米厚,踩上去咯吱作响。有几个早起的小孩已经在附近堆起了雪人,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肖战选了一块空地,开始团雪球。王一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他的手法很生疏,团出来的雪球坑坑洼洼、大小不一,但他做得很认真,连雪人鼻子的形状都反复捏了好几次。
他们堆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雪人。肖战负责主体,王一博负责装饰——用两颗黑色的石子做眼睛,用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又捡了两根树枝做手臂。最后肖战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好了。”他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怎么样?”
王一博歪着头看了看,然后伸手在雪人的胸口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这样更好看。”他说。
肖战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这样更好看。”
他们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都冻得有些发麻,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上楼前,肖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雪人——它立在白茫茫的空地上,胸前有一颗歪歪扭扭的心,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在纷飞的雪花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干嘛?”王一博问。
“留念。”肖战收起手机,“这是我们在西安的第一场雪。”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上楼的时候,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冰凉的手交握在一起,在寒冷的冬日早晨,互相传递着微弱的温度。
十二月七日,大雪。
进入十二月后,西安的天气彻底冷了下来。气温降到了零下,出门必须全副武装,否则几分钟就会被冻透。小区里的供暖系统全力运转,室内外温差极大,每次进出都像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
肖战的工作室进入了年底最忙碌的阶段。客户催稿、甲方修改、年终总结——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他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每天回家都是深夜。
王一博没有抱怨,但肖战注意到,不管他多晚回来,客厅的灯总是亮着的,茶几上总会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蜂蜜水。
“你不用每天都等我。”有一天凌晨,肖战推开门,看见王一博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正播放着一部重播的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
王一博听见开门声,从毯子里探出头来,揉了揉眼睛:“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肖战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看着王一博困倦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温暖,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下周就不忙了。”他说,“忙完这个项目,我们就休假,去周边玩两天。”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王一博想了想:“想去泡温泉。”
“行,那就去泡温泉。”肖战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我来安排。”
王一博被他捏得眯了眯眼,没有躲开,反而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手,站起身来:“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马上就来。”
王一博没有追问,裹着毯子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回了卧室。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蜂蜜水记得喝。”
“知道了。”
卧室的门关上了。肖战站在客厅里,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蜂蜜水,一口一口地喝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流下去,仿佛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杯水冲刷干净了。
他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黑暗中,王一博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肖战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来。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晚安。”王一博的声音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
“晚安。”肖战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大雪无声地落下,覆盖了整个城市。屋内,两个人在黑暗中并肩躺着,手牵着手,安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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