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白露

九月七日，白露。

“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这句老话在西安应验得淋漓尽致。前几日还需要开空调入睡，这几日晚风一吹，竟有了几分凉意，睡觉时需要盖上一条薄毯了。

肖战从衣柜深处翻出去年秋天买的那套情侣睡衣——奶白色的法兰绒质地，胸口绣着一只小小的棕色泰迪熊。他买了两套，一套自己穿，另一套本来是打算送给朋友的，结果一直没送出去，就压在箱底了。

“你试试这个。”他把睡衣递给王一博。

王一博接过来展开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熊？”

“多可爱啊。”肖战已经换上了自己的那套，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而且很舒服，法兰绒的。”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换上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小熊睡衣的自己，表情复杂。

肖战从背后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好看。”

“幼稚。”王一博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要把睡衣换下来的意思。

“幼稚但暖和。”肖战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走吧，出去看月亮。”

“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肖战拉起他的手，“白露的月亮，很好看。”

他们走到阳台上。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动睡衣柔软的绒毛。天空澄澈如洗，一轮圆月挂在树梢上，皎洁明亮，周围的星星都被它的光芒掩盖了。

王一博仰头看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肖战问。

“在想广寒宫。”王一博的声音很轻，“以前觉得那里很美，现在觉得……太冷了。”

肖战握紧了他的手：“这里不冷。”

“嗯。”王一博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弧度，“这里不冷。”

他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风越来越凉，肖战才拉着王一博回了屋。关上阳台门的那一刻，他把秋天关在了外面，把温暖留在了屋里。

九月二十三日，秋分。

这一天昼夜平分，从此以后，夜渐长，昼渐短。

肖战的工作室在这个周末组织了一次团建——去秦岭爬山。他本来想找个理由推掉，但王一博听说后，反而劝他去。

“你最近太累了，出去走走也好。”王一博说。

“那你呢？”

“我在家等你。”

肖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了。但他答应王一博，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秦岭的山色在秋分时节已经有了变化。山脚下的树木还是绿的，但往高处走，便能看见零星的红叶和黄叶点缀其间，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同事们都很兴奋，一路说说笑笑，拍照打卡。肖战也跟着笑，跟着拍照，但心里总惦记着什么，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下午三点左右，他开始往山下走。同事们挽留他吃晚饭，他笑着说家里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回市区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家老字号糕点铺，买了一斤 freshly made 的桂花糕——王一博上次路过这家店时多看了两眼，他记住了。

推开家门时，夕阳正好透过西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回来了？”

“嗯，给你带了桂花糕。”肖战换了鞋走过去，把纸包放在茶几上，“刚出锅的，还热着。”

王一博放下书，打开纸包，桂花的香甜气息立刻弥漫开来。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桂花的香气和冰糖的甜味交织在一起。

“好吃。”他说。

“那就好。”肖战在他身边坐下，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我还怕你觉得太甜。”

“不甜，刚好。”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光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慢慢褪成灰蓝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分享着一斤桂花糕，偶尔聊几句山上的见闻，偶尔安静地各自吃着。

秋分的夜晚来得比前一天更早一些。但屋子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画。

第57章 中秋

中秋节的前一周，肖妈妈就打来了电话。

“今年中秋回不回来？把一博也带上！”

肖战捂住话筒，低声问王一博：“我妈问我们回不回去过中秋。”

王一博正在择豆角，闻言抬起头来：“你想回吗？”

“我想回，但得看你。”

“那就回。”王一博低下头继续择豆角，“阿姨上次包的粽子很好吃。”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说：“妈，我们回去。”

“太好了！我让你爸多买几只大闸蟹！一博爱吃螃蟹不？”

“我也不知道，我问问——一博，你爱吃螃蟹吗？”

王一博择豆角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吃过。”

电话那头的肖妈妈也听到了，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没吃过？！那更得回来吃了！妈给你们做清蒸的、香辣的、葱油的！”

挂了电话，肖战看着王一博，笑着说：“你即将解锁新的美食体验。”

王一博低头继续择豆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中秋节那天，他们一早出发，坐高铁回了肖战的老家。肖妈妈果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盘红彤彤的清蒸大闸蟹，足足有八只，个个饱满肥美。

王一博面对螃蟹时露出了罕见的困惑表情——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肖战忍着笑，拿起一只螃蟹，示范给他看：“先把蟹脐掰掉，然后掀开蟹盖，把蟹胃和蟹鳃去掉，剩下的都可以吃。”

王一博学着他的样子操作，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当他终于剥出一小块完整的蟹黄时，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咀嚼片刻，表情从试探变成了惊艳。

“好吃。”他说。

“是吧？”肖战得意洋洋，好像这道菜是他做的一样。

肖妈妈在一旁看着他们互动，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肖爸爸，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俩，多好。”

肖爸爸正在啃蟹腿，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但嘴角也带着笑意。

晚饭后，他们在阳台上摆了一张小桌，放上月饼、柚子和茶水，等着月亮升起来。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个巨大的白玉盘。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月光下变得柔和，夜风中带着桂花的香气。

“中秋快乐。”肖战举起茶杯。

“中秋快乐。”王一博也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茶杯相撞的声音清脆而短暂，消失在宁静的夜色中。

“想家吗？”肖战问。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这里就是家。”

肖战没有回答，只是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

月亮静静地看着他们，见证着这个不属于人间的神仙，在人间找到了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