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立秋。
台风过境后,西安的天气并没有立刻凉爽下来,反而变得更加闷热。民间把这叫做“秋老虎”,意思是立秋之后的炎热,比盛夏还要难熬。
但王一博还是在日历上郑重地圈出了这一天。
“立秋了。”吃早饭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肖战咬着油条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立秋了。”
“那是不是快凉快了?”
“理论上是的,但实际上还得再热一阵子。”肖战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打击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早晚温差会慢慢变大,晚上会舒服一些。”
王一博点了点头,低头喝粥,没有再说什么。但肖战注意到,从那一天起,王一博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站一会儿,似乎在感受风中细微的变化。
八月中的一天傍晚,他们出门散步时,王一博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肖战问。
“风变了。”王一博说,“有秋天的味道了。”
肖战也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分辨出来——对他来说,这依然是夏日傍晚温热的风,带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笑了笑:“是吗?那可能是秋天真的要来了。”
王一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那一刻肖战忽然意识到,王一博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方式,认真地经历着人间的四季变换。每一个节气、每一场雨、每一次风向的改变,对他而言都是新鲜的、值得期待的。而他作为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凡人,能做的就是陪他一起,走过春夏秋冬,走过岁岁年年。
八月二十三日,处暑。
“处”有终止的意思,处暑即暑气至此而止。但西安的天气显然没有读过节气书,依然热得理直气壮。
不过早晚确实开始有了凉意。傍晚时分,坐在阳台上能感受到一阵阵清凉的风,不像盛夏时那样黏腻沉闷。楼下的玉兰树开始结出红色的果实,藏在宽大的叶子中间,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肖战的工作室在这个月接了一个公益项目的设计,是为秦岭山区的留守儿童画一套安全教育绘本。他为此查阅了大量资料,画了许多草图,有时候画着画着就入了神,忘记了时间。
王一博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不会打扰肖战工作,但会在适当的时间出现——比如端一杯温水放在桌角,或者在深夜时分轻轻披一件外套在他肩上。
有一天晚上,肖战画到凌晨一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幅草图。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发现王一博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本书,书页已经滑落到膝盖上。
客厅的灯亮着——是特意为他留的。
肖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沙发前,看着王一博的睡脸。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一些,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肖战没有叫醒他,而是从卧室拿来一条薄毯,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后他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在昏黄的光线中,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王一博的睡脸。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夜很深了,但肖战觉得,这个夜晚格外安宁。
第二天早上,王一博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而肖战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一点多。”肖战从厨房探出头来,“你睡着了,我就没叫你。”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嘴角微微一抿,没有说什么。
早饭时,肖战把那套绘本的草图拿给王一博看。王一博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很认真。图画的内容很简单——一只小熊在森林里迷路了,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动物,每个动物都教会它一项安全知识。
翻到最后一页时,王一博停住了。
最后一幅图上,小熊终于回到了家,熊妈妈在门口张开双臂等着它。夕阳的余晖洒在森林里,温暖而明亮。画面的角落里,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这颗星星是什么意思?”王一博问。
肖战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那里应该有一颗星星。”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把那幅图多看了几秒,然后把画册合上,还给了他。
“画得很好。”他说。
“就一句‘很好’?”肖战故作不满,“我可是画了一个多月呢。”
“很好就是很好。”王一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但嘴角藏着一丝笑意,“你想要多少句?”
“起码十句。”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王一博一口气说完,放下杯子,“够了吗?”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王一博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假装专心吃三明治,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一个平凡的早晨,在他们的小小天地里,安静而温暖地开始了。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