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推开私房菜馆的镂空木门，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过来。
佟画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正低头刷手机，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开的茉莉花茶。
“这儿。”佟画抬手招呼他。
肖战走过去坐下，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卡座里一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佟画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你这脸色，像被人追杀了一礼拜似的。”
“差不多。”肖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很热只能小口喝，“比追杀还惨。”
“说说？”
肖战定了定神，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和王一博之间那些事，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够精彩的，但拧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球。
他叹了口气：“我下周要去王氏上班了。”
佟画眨了眨眼，“你之前不是说要跑吗？怎么还深入敌营了？”
“王旭阳安排的。应该是我天天往外跑，罗莉丝跟他告了状，他就把我塞进公司困住我了。”
佟画挑眉：“那不是正好？你又不去实验室上班，天天无所事事的。而且王氏那种大公司，你进去历练一番对你有益无害。”
“问题不在这儿，问题是王一博也要去。”
“谁？”
肖战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跟佟画说过王一博的名字。他不知道也正常。
“王一博是王一渊的弟弟。”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划了一圈，淡淡的回答。
“哦，那他去关你什么事？”佟画不解。
“嗯，我不是很想见到他。”肖战有点支支吾吾。
“为什么？”
“不为什么？”肖战拒绝回答。
佟画若有所思地看了肖战一会，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突然眼睛一瞪差点呛了出来：“你睡了你丈夫的弟弟？！”
“你能不能小点声！”肖战恨不得伸手捂住他的嘴。
佟画咳了两声，压低声音：“肖战你是不是嫌命长？你在王家待了才几天啊，你就把小叔子睡了？”
“是结婚前睡的。”肖战硬着头皮纠正道。
佟画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那更离谱了！你结婚前跟小叔子睡了，然后嫁给他哥？你这是拿了什么狗血剧本？”
“我又不知道他是我小叔子！”肖战压低声音辩驳，“那晚在酒吧我根本不认识他。”
佟画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往后一靠，闭了一下眼睛，像是要把这个信息消化掉。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问:“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会不会是他故意的？”
肖战捂着脸搓了搓:“就算是他故意来搭讪，也是我主动说去一夜情的！”
“……”佟画真的要被好友气死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郁闷的气。
突然佟画想起肖战婚后的第三天身上带着Alpha的气息出现在他店里:“那后来你知道了，你们怎么又睡了？”
他记得肖战说过那个Alpha是同一个人。
“那是意外！佟画，你信我！这真的是意外。”肖战一副无辜又焦急澄清的表情。
“行！”佟画认命道，“那他现在追你追到公司去了？”
“我不知道他想干嘛！”肖战想到王一博有点头痛。
佟画冷笑一声，“干嘛？以你们的关系，他就不安好心。”
肖战低下头，用勺子搅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茶面被搅出细小的漩涡。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棘手，但是他没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等我拿到肖家那5%的股份就走。”
他像是在说服佟画，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现在跑了，那五千万就白费了，实验室也完了。我忍一忍就好。”
佟画看着他，目光软下来，叹了口气：“行，我不劝你。但你答应我，如果那个人做得太过分……”
“我会跑。”肖战打断他，“我保证马上跑。”
佟画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喝了一口，此时就当揭过了。
又聊了一会其他的事情，肖战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佟画点点头，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推开包厢门走出去，沿着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
私房菜馆的走廊不宽，两边挂着几幅水墨画，灯光暖黄偏暗，营造出一种私密又舒适的用餐氛围。他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匆匆一眼，感觉像是个摄像头，但是他又不确定。
他停住脚步，偏头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东西，于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肖战上完卫生间，快步走回包厢，服务员开始给他们上菜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吃完了一顿饭。
走的时候肖战对佟画说:“你送我回家，然后把车开走吧。”
“你不用了？”
“家里有车，我不用你的。”肖战这人最怕就是欠人家的太多，不想占用佟画的车太久。
佟画知道他们家里肯定有很多车，也不以为意，点点头，开了导航送他回家。
周一就要去王氏上班了，隔天肖战打开衣柜翻了翻，衣柜里除了休闲服就是高定西装礼服，没有一件适合普通上班穿的。
普通打工人上班穿什么衣服来着？西服衬衫？还要普通的价格的，不然太显眼了不好。
肖战思索了一会决定出门买几身衣服。
他走到一楼，找到管家：“秦管家，能安排一台车和司机吗？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管家欠了欠身，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战少爷，今天不巧，老爷和少爷各开了一台车出去。太太也让司机送她出去了。
家里还有两台车，一台去年审了，一台去保养了。要不……我给你叫一辆出租车过来？”
肖战看了管家一眼，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是真的不凑巧还是罗莉丝在背后安排的，为的是不想让他出门。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走出去打车就行了。”
管家愣了一下：“战少爷，外面冷，而且走到大门口要四十多分钟……”
“没关系，正好散散步。”肖战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初冬的风灌进领口，他裹紧了外套，沿着车道往下走。这条路他走过一次，就是几天前离家出走那次。那时候他气得浑身发抖，现在他只是有点发愁。
走了快四十分钟，他终于到了别墅区大门口。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路口的风比山坳里大得多，吹得他刘海乱七八糟地飞，他低头在屏幕上打字的时候，听到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慢了下来。
一辆红色法拉利从他面前驶过。车速很慢，慢到他能看清驾驶座上那张侧脸。王一博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肖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手机攥紧了。
法拉利没有停，从他面前驶了过去，拐进了别墅区大门。
肖战松了口气。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王一博停车，打开车窗叫他，询问他要去哪里。或者直接下车走过来。但唯独没想到王一博会就这么干脆地开车走了。
一时之间肖战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心头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他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叫车。
然后引擎声又回来了。
红色法拉利从别墅区大门里面又开了出来，这次直接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来，王一博的脸露出来。
肖战的心跳立刻加速了。他心里有一百个声音跟他说:这次绝对不要上他的车！
王一博没有管肖战变幻的神色，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有狗仔在跟拍你。”
肖战愣了一下。
“如果不想成为下周的娱乐头条主角，你最好上来。”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睛，试图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上周被他骗过太多次了，这个男人嘴里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我不信。”肖战说。
王一博没有急，甚至没有多解释，只是偏了一下头，示意一个方向：“左边，两百米，银灰色那辆商务车。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在拿长焦对着你拍了。”
肖战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楚里面。但后排车窗的缝隙里伸出来的一截黑色镜头，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肖战的喉咙一紧。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那辆车伸出来的镜头，感觉昨天好像在私房菜上厕所的路上看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那辆银灰色商务车显然也发现肖战在往这边看，镜头迅速缩了回去，车窗合上了。
但太晚了，肖战已经看到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肖战，等他的反应。肖战咬了一下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法拉利已经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猛地蹿了出去。他整个人被加速度压在座椅上，赶紧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他们追上来了。”肖战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银灰色商务车也从路边启动跟了上来，速度不慢。
王一博扫了一眼后视镜，嘴角的弧度绷紧了一瞬，然后他踩下了油门。
肖战从没坐过这么快的车。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条条模糊的色带，前面的车尾灯在视野里飞速放大又飞速缩小，王一博变道超车的动作干净利落，每次眼看着就要撞上，车子又像一条泥鳅一样从缝隙里滑了过去。
生死时速，帅是帅，但是肖战无心欣赏。现在他心里只疯狂地回响着一句话，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的胃因为速度开始翻涌，后颈的阻隔贴底下一阵阵发烫，那是被剧烈情绪激起的应激反应。
“前面红灯！”肖战喊了一声。
王一博没刹，方向盘一甩，从最左侧车道变到了最右侧的右转专用道，在变灯的最后一秒冲过了路口。后面的银灰色商务车没来得及，被红灯拦住了。
肖战整个身形因为汽车的转道甩了几下。
肖战回过头，看到那辆车停在了路口，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他松了一口气，然后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
“停车。”他声音闷闷的。
王一博没有丝毫减速。
“停车！”肖战声音提高了一些。
王一博依然没有反应。
肖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了解这个人的劣根性，他吃软不吃硬，你越跟他对着干他越来劲。
“一博。”他的声音软下来，“我想吐，快停车。”
他话音刚落，法拉利猛地一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肖战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下去，弯着腰站在路边的排水沟旁就开始吐。
王一博从驾驶座那边下来，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肖战的背影。他确实只是想甩掉那个狗仔，没想到把人弄成这样了。
他转身回到车里，拿了纸巾和一瓶水出来，拧开瓶盖，站在旁边等着。
肖战吐完了，直起身，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接过水漱了口。他的眼尾泛着红，嘴唇也因为呕吐的刺激而变得更红，风一吹，他的刘海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然后他直起腰，指着王一博就开骂：“你有病啊！是不是有病！”
他嗓音沙哑，但声音不小：“你开飞碟呢？前面那红灯你没看到？你变道都不打灯？你不怕死我还怕呢！你要飙车你自己飙去，拉我干什么！”
王一博站在原地，没有反驳，也没有后退。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肖战骂他，等他骂完喘气的间隙才开口：“对不起。”
他道歉的语气和那天在楼梯口一样。很真诚，听不出一丝戏谑。
肖战一愣。
王一博语气委屈地说：“我没想吓你的。我只是想帮你甩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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