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日头升到正中，暴晒驱散晨间薄雾，地面被晒得发烫，可山林缝隙窜出的穿堂风依旧带着浸骨的凉。刚拍完三场淋雨戏份，剧组临时安排半小时休整，道具组忙着检修洒水设备，场务分发热姜茶，人群四散分开，各自找阴凉处歇脚。
肖战靠在一棵老樟树下，身上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披风，指尖捧着滚烫的姜茶杯，暖意顺着掌心往四肢蔓延。后腰隐隐泛起钝痛，他不动声色微微侧着身子，把重心挪到左腿，以此减轻腰腹受力，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松弛的笑意，应付上前搭话的场记小姑娘。
小姑娘絮絮叨叨说着下午要拍的对手戏台词，没留意他细微的肢体隐忍，肖战耐心应声，偶尔点头附和，目光下意识掠过整片休息区，飞快扫过一圈，没看见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心底悄悄空了一小块。
方才那条短信的暖意还留在心口，那人字字句句的叮嘱清晰印在脑子里，可此刻四下搜寻无果，难免生出一点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不敢明目张胆找人，只能借着转头整理披风的动作，余光往远处停车的方向瞟。
王一博没留在人群扎堆的树荫下，独自站在房车侧边，背对着众人，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副导演张哥方才那番话还卡在他心头，“太过上心，反而显眼”，他反复琢磨，刻意逼着自己拉开更远距离，不去靠近，不去张望，可思绪半点不受控制，满脑子都是方才肖战浑身湿透、强撑拍戏的模样。
山间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肖战身上清润干净的雪松香气，被冷风稀释得极淡，旁人根本捕捉不到分毫，唯独王一博心思时刻挂在对方身上，哪怕一丝微弱气息都能精准分辨出来。
一嗅到这缕熟悉的味道，王一博喉结不受控制滚动两下，心底的担忧翻涌得更厉害。肖战本身体质偏弱，腰上旧伤反反复复，再加上连日淋雨吹风，身体根本扛不住持续消耗，偏偏这人骨子里要强，半点不舒服都不肯对外展露。
他攥紧矿泉水瓶，瓶身被指尖捏出几道浅痕，正打算转身躲进房车避开这片区域，制片人却快步朝他走过来，脸上挂着圆滑客套的笑。
“一博，刚好找你。” 制片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边几个工作人员听见，“下午有一段双人对手长镜头，机位调整有点复杂，你现在跟我过去跟肖战对一遍走位，提前磨合一下，免得正式开拍反复卡壳，耽误全体收工时间。”
王一博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随即飞快压下。
制片人这话看似合理，实则刻意至极。明知道近期剧组流言四起，两人需要避嫌，还特意挑所有人都在的休息时间，让他们单独凑在一起对戏，摆明了是想制造两人同框画面，既能满足部分工作人员的猎奇心思，后续路透也能给剧集增加热度。
他下意识想找借口推脱，话刚到嘴边，制片人便提前堵死退路：“别推脱，这段戏是重头戏，导演特意交代必须提前合走位，少一个人都不行。”
话已说到这份上，当众拒绝只会显得自己耍大牌、不配合剧组工作，反而会引来更多非议。王一博沉默两秒，只能淡淡点头，应声应下。
跟着制片人往樟树方向走的短短十几米路，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该如何把控分寸，表情要冷淡，肢体不能有多余接触，对话仅限工作，绝不掺杂半分私人关心，最大限度减少旁人捕捉暧昧细节的机会。
树下的肖战远远看见制片人带着王一博走来，心脏猛地跳了一拍，握着姜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立刻收敛眼底下意识流露的柔软，眉眼淡下去，恢复成对外标准的礼貌疏离模样，不动声色站直身体，规规矩矩站好，做好只谈工作的姿态。
场记小姑娘见两人同时出现，识趣说了句不打扰二人对戏，抱着剧本快步走远，周边零散闲聊的工作人员也下意识放慢语速，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隐晦打量，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顺着风飘过来。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无形的窥探目光织成一张网，牢牢笼罩住两个人。
制片人识趣退到几米外，假装和场务沟通道具，实则暗中留意两人的一举一动。
王一博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无起伏，听不出半点私人情绪，只递过去手里打印好的走位剧本：“导演修改了几段镜头动线，我们顺一遍。”
肖战伸手接过剧本，指尖刻意避开与他皮肤相触，只捏住纸张边缘，轻轻翻开，视线落在台词上，语气同样公事公办：“好，你先说你的站位，我配合调整。”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距离刻意拉开半米空隙，全程不对视，各自盯着手里的剧本，一板一眼核对走位、台词停顿、抬手转身的时机，对话简洁，没有多余闲聊，客气又生分，完美演绎普通合作搭档该有的距离感。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近距离相处时心底翻涌的情绪有多汹涌。
王一博鼻尖萦绕着肖战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杂着雨水、姜茶的温热味道，满心都是止不住的惦记，目光总忍不住往肖战微微僵硬的后腰瞟，清楚那人此刻一定又在强忍酸痛，指尖几度抬起，又硬生生压下去，不敢做出任何搀扶、揉按的动作。
肖战一侧身就能瞥见王一博紧绷的下颌线，这人明明满心担忧，却硬撑着摆出冷淡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旁人看出半分异样。他心里又软又涩，明明只隔半米，却像隔着万重山海，连一句简单的 “你还好吗”，都没办法光明正大说出口。
核对到一段需要侧身对视的对手戏走位，两人按照剧本要求，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撞的刹那，周遭所有嘈杂声响仿佛瞬间消失。
王一博眼底藏不住的心疼毫无防备暴露出来，没来得及彻底收敛；肖战眸底柔软的惦记也清晰映在眼底，来不及掩饰。短短一秒的对视，饱含旁人看不懂的牵挂与隐忍，等两人反应过来，又飞快错开视线，各自移开目光，装作只是单纯对戏的正常对视。
可这转瞬即逝的眼神交集，还是被不远处观望的制片人捕捉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肖战心底一慌，连忙开口转移注意力，指着剧本上的标记：“这里转身幅度是不是要再小一点，避免入镜穿帮？”
“可以，我等下走位放慢速度，迁就你的镜头角度。” 王一博迅速回神，重新切换回工作状态，冷静给出回应。
两人继续顺走位，全程恪守分寸，没有肢体触碰，没有私下闲聊，连语气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疏离，可空气中暗藏的拉扯感却越来越浓烈。
顺完整段走位，制片人这才慢悠悠走回来，笑着打圆场：“不错不错，你们俩磨合效率很高，下午拍摄肯定一遍过。行了，休息时间差不多到点，大家准备就位开拍。”
说完便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实则故意制造独处机会。
周遭工作人员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往拍摄场地移动，附近只剩他们两个人。喧嚣稍稍走远，紧绷的窥探感淡去大半，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敢稍稍松一口气。
王一博左右确认无人留意，压低音量，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腰还疼？”
短短三个字，褪去方才所有公事公办的冷淡，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肖战垂眸看着手里皱起边角的剧本，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还好，能扛住。”
“别硬撑。” 王一博眉头微蹙，视线落在他后腰位置，“等下拍对手戏，需要大幅度转身的动作，我会悄悄挡镜头，帮你分担幅度，不用勉强自己。”
肖战心头一暖，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刚想应声道谢，远处忽然传来摄影师呼喊制片人的声音，两人瞬间警觉，立刻拉开距离，各自转头看向不同方向，装作毫无交流的模样。
王一博后退两步，抬手揣进裤兜，语气恢复冰冷平淡：“走位没有别的问题，我先去房车补妆。”
肖战点头应声：“好，我这边也准备一下。”
简单两句客套告别，两人朝着相反方向分开行走，步伐平稳，看不出半点异样，可擦肩而过的瞬间，王一博指尖飞快弹过去一颗温热的水果糖，精准落在肖战口袋里。
动作快如残影，没有任何人看见。
肖战指尖隔着布料触到糖果圆润的触感，心底漫开细碎的甜，脚步没有停顿，依旧径直走向拍摄机位，面上维持着清冷温和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私下关心从未发生。
等走远到人群之中，他才悄悄将手插进披风口袋，指尖攥着那颗橘子味硬糖，暖意顺着口袋蔓延至心底。
王一博回到房车，靠在车门边，望向肖战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刻意制造的相逢、无处不在的窥探、不得不伪装的疏离，时时刻刻都在拉扯两人紧绷的神经，彼此守住的分寸，好像正在一点点濒临崩塌。
山间风再次刮起，吹乱枝头树叶，藏在克制之下的爱意，早已暗潮汹涌，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冲破所有束缚。
剧组不知名娱乐代拍悄悄蹲在远处树丛，方才两人树下对视、擦肩而过递糖的细碎画面，尽数被相机镜头完整拍下。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