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医务室，藏不住的慌乱

片场的夜戏拍到十点多，山间昼夜温差大，晚风裹着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今天拍的是山间夜猎戏份，全程要在铺满碎石与杂草的陡坡来回跑动，穿的戏服看着厚重，料子却薄，风一吹直接贴在皮肤上。肖战本身体质偏畏寒，连着摔了两次替身戏份，膝盖磕在石子地上，隐隐渗出血丝，只是镜头一卡，他就下意识把伤处藏好，没跟任何人提。

剧组人多手杂，场务忙着调整灯光，导演在跟摄像沟通机位，没人留意到他悄悄挪到角落，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低头揉着泛红的膝盖。

他不敢表现出异样。组里不少媒体跟组探班，全程有随行镜头，但凡露出一点脆弱，隔天网上又会多出一堆无端揣测。

“战哥，喝点热水。” 助理小跑过来递上保温杯，小声提醒，“要不跟导演请半小时假，去山下临时医务室处理下伤口？看着挺严重。”

肖战摇了摇头，指尖按了按膝盖，压下泛起的钝痛：“还有三场对手戏没拍完，别耽误大家进度，等收工再说就行。”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伤口不及时消毒，发炎会耽误后续拍摄。”

肖战身子微微一僵，回头就看见王一博站在不远处，身上同款式的古装还没换下，松垮的发带垂在肩侧，手里捏着一整套便携消毒药品，不知道站在身后看了多久。

周遭还有两三个场记在整理剧本，王一博刻意拉开半米距离，语气听着只是普通同事的关心，没有半分逾矩，可眼底藏着的慌乱，只有肖战能一眼看穿。

白天拍戏全程两人都刻意保持距离，交流仅限剧本台词，连对视都短暂克制，此刻王一博直白点破他的伤，已经算是人前最大程度的关心。

导演恰好走过来，听见两人对话，当即摆手：“快去处理，伤口感染更麻烦，剩下的戏份往后顺延，不急这一会儿。”

有导演发话，肖战没法再推辞，只能点点头。

王一博率先转身往山下走，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卡在肖战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外人看着只是顺路同行。下山的小路坑洼不平，肖战每走一步，膝盖的刺痛就往上窜一分，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身旁的人看似目视前方，余光却死死落在他的腿上，在他快要踩空台阶时，不动声色往他这边靠了一点，手臂虚虚护在他身侧，没有直接触碰，却稳稳挡住他失衡的重心。

一路沉默走到临时医务室，屋内只有一位值班医护，见两人进来，腾出里面隔间让肖战坐下处理伤口。

隔间门一关，隔绝外面所有视线，王一博身上那层清冷疏离的外壳瞬间碎得彻底。

他快步蹲在肖战面前，视线落在膝盖破皮的地方，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摔的时候为什么不叫停？石头渣嵌进伤口，清理起来会很疼。”

肖战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软了一块，轻轻扯了扯嘴角：“一点小伤，没必要麻烦所有人。”

“对你来说是小伤，对我不是。” 王一博低头拆开碘伏棉片，指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上次你手腕擦伤，肿了整整三天，夜里睡觉都下意识蜷缩，我都看见了。”

这话一出，肖战愣住。

那次擦伤只是拍戏道具划伤，他刻意遮掩，夜里回酒店也只是简单擦了点药膏，以为没人察觉，没想到隔壁房间的王一博，全都看在眼里。

医护站在门外整理物资，隔间只有一盏昏黄台灯，狭小的空间里只听得见棉片擦拭伤口的细微声响。碘伏触碰到破皮处，尖锐的痛感袭来，肖战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椅子扶手，指尖泛白。

王一博立刻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声音放得更柔：“忍一忍，清理完碎石子就不疼了，要是难受可以抓我的胳膊。”

他主动伸出左臂，递到肖战手边。

肖战犹豫两秒，还是轻轻搭了上去，掌心贴着王一博小臂温热的肌肤，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大半。王一博的手臂很稳，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剔除伤口里细小的碎石，全程放慢速度，反复吹凉伤口缓解刺痛。

“白天那场悬崖对峙戏，你往前冲的时候我心都提起来了。” 王一博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地上全是松动的泥土，万一踩滑，根本没人能第一时间拉住你。”

肖战垂眸看着他认真垂着的眉眼，晚风从医务室窗户缝隙钻进来，吹起王一博额前碎发。人前他永远是冷静自持、话少内敛的模样，只有独处这一刻，才会袒露全部的担忧与不安。

“剧本需求没办法，我会注意安全的。” 肖战轻声安抚。

王一博轻轻 “嗯” 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清理干净伤口后，又拿出无菌纱布仔细包扎，缠纱布的时候特意留了宽松的缝隙，不会勒得腿部血液不循环。整套流程细致周全，看得出来私下做过功课。

包扎完毕，他站起身，伸手想扶肖战起身，手伸到半空又顿住，想起外面随时可能有人进来，只能收回手，改成口头叮嘱：“起身慢一点，别用力弯曲膝盖，明天拍戏跟道具组说一声，给你垫加厚护膝。”

肖战慢慢撑着椅子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痛感缓和不少，冲他弯眼笑了笑：“多亏你带了药，不然我得硬扛到收工。”

“出门前特意装包里的，知道山里拍戏容易磕碰。” 王一博侧过身，挡住门口的方向，隔绝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今晚收工我让助理把消肿药膏放你酒店门口，睡前厚敷一层，明天淤青能消大半。”

两人在隔间短暂安静了片刻，听见门外医护走近的脚步声，默契恢复成客气疏离的状态。王一博率先拉开门走出去，肖战跟在身后，两人依旧保持着半步的安全距离，仿佛刚才隔间里温柔细致的照顾从未发生。

回到片场时，剧组刚好在布置下一场布景，不少工作人员围上来询问伤口情况，肖战笑着说只是轻微擦伤，已经处理妥当。王一博站在人群另一侧，跟摄像沟通镜头角度，看似毫无交集，视线却每隔几秒就不自觉往肖战腿上瞟。

夜戏继续开拍，这场戏需要两人并肩站在陡坡边缘。导演讲完走位，正式开机。

镜头一开，两人迅速入戏，可肖战每一次微微屈膝的动作，王一博都能精准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走位时，他不动声色调整站位，悄悄挡在肖战外侧，自己挨着陡峭的崖边，把平坦安全的内侧留给身边人。

整场戏拍下来，没人发现这个细微的调整，只有肖战清楚，王一博全程都在替他规避所有潜在危险。

一条镜头顺利过了，导演喊卡，场务立刻送上暖水袋，王一博先一步接过，看似随手放在一旁，等所有人注意力转移到设备上，才不着痕迹推到肖战手边。

“捂一下膝盖，活血。” 极低的音量擦过耳畔，转瞬即逝。

肖战指尖碰到温热的热水袋，心底漫开绵长的暖意，抬眼对上王一博匆匆一瞥的目光，两人无声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懂得的眼神，随即各自移开视线，装作专注和助理沟通台词。

深夜十一点，今日戏份终于全部杀青。

工作人员陆续收拾设备离场，山间只剩下零星几辆车。两人分别坐上各自的保姆车，一前一后往酒店方向开，没有同乘，没有同行，维持着外界认知里恰到好处的距离。

肖战靠在后座，掀开裤腿看着包扎整齐的纱布，指尖轻轻抚过布料，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医务室隔间里，王一博蹲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处理伤口的模样。那些藏在分寸之下的在意，细碎又厚重，一点点填满心底空缺。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肖战下车时，远远看见王一博的助理拎着一小袋药膏放在他房门把手处，袋子上还贴了便利贴，字迹清隽利落，是王一博写的：记得敷药，少走动。

他拿起药袋，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房间门，两扇房门相隔不过几米，中间却隔着不能轻易跨越的世俗目光。

爱意藏在深夜医务室的灯光里，藏着下意识护住他的身形里，藏着悄悄备好的消肿药膏里。人前克制收敛，私下倾尽温柔，这是属于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相守。

回到房间，肖战拆开药膏涂抹在膝盖，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小号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好好休息，明天我留意你的戏份，不让你久站。

发送人没有备注，可肖战一眼就认出是谁。

他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好字发送出去，窗外山间晚风轻轻拍打玻璃，夜色温柔，藏着两份克制又滚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