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天气向来蛮横无常,白日里还只是风凉,待到入夜,寒潮骤然席卷整座山林。狂风卷着细碎山雨拍打着民宿木屋,枝叶呼啸作响,气温断崖式下跌,彻底驱散了白日残留的微温。剧组提前结束当日拍摄,工作人员裹紧外套匆匆返程,谁都未曾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剧烈降温。
一整天刻意的疏离与克制,早已耗尽了肖战大半心力。回到房间后,他只觉得浑身疲乏,四肢泛着莫名的凉意。白日里受凉的腰伤隐隐作痛,顺着脊背缓缓蔓延开来,酸涩无力的感觉浸透四肢百骸。他本就体质偏寒,连日熬夜拍戏、淋雨受寒,身体早已埋下隐患,此刻骤然降温,潜藏的不适瞬间被放大。
他强撑着洗漱完毕,裹紧薄被躺在床上,试图借着暖意驱散寒意。可山间的冷风无孔不入,透过木窗缝隙钻进来,吹得被褥始终暖不起来。没过多久,额头便泛起滚烫的温度,头晕目眩的沉重感层层袭来,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热气。
肖战自知是发烧了。
他咬着牙翻找行李箱,感冒药早在前段时间拍戏用完,仅剩的几包冲剂也早已过期。民宿地处深山,夜里没有药店,剧组的医用箱统一由后勤保管,这个时辰所有人都已休息,他根本无从求取。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出声、不敢求助,一旦惊动旁人,连夜的特殊关照必然会引来流言,甚至会让制片再度问责,牵连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
要强的性子让他习惯性选择独自硬扛。他翻过身蜷缩在被褥里,将薄被死死裹住身形,试图靠自身温度熬过寒夜。滚烫的体温灼烧着躯体,浑身又冷又疼,酸软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燥热的刺痛,腰腹的旧伤也跟着发热发酸,折磨得他辗转难眠。
隔壁楼栋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心绪翻涌。
王一博洗完澡靠在窗边,手里反复摩挲着白天没能送出去的护腰贴与暖贴,眼底还凝着白日里无法释怀的无力。一整天,他眼睁睁看着肖战受凉不适、强忍疲惫,看着他清淡饮食、隐忍克制,看着他全程疏离避让,连一个眼神都不敢与自己交汇。所有牵挂堵在心头,无处安放,只剩沉甸甸的压抑。
山间的晚风愈发凛冽,吹得窗棂簌簌作响。王一博骤然想起肖战畏寒的体质,想起他旧伤缠身、不耐寒热,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而上,密密麻麻的慌乱席卷全身。降温来得太过突然,肖战房间朝向背阴,夜里只会更冷,他根本扛不住这般刺骨寒意。
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起身翻出自己行李箱最深处的备用退烧药、止咳糖浆和一沓厚厚的暖贴。这些东西是他早早备好,专门留给肖战应急用的,平日里藏得严实,只为在对方需要时能及时兜底。
制片的训诫、镜头的窥探、旁人的流言、合约的约束,所有条条框框的规矩此刻全都被他抛在脑后。他不怕问责,不怕绯闻,不怕被剧组约谈处罚,他唯一怕的,是寒夜里高烧不退的肖战独自硬撑,无人照看,默默忍受所有痛苦。
白日里被迫克制的所有温柔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冲破枷锁。规矩可以暂且搁置,距离可以暂时打破,唯独他的人,不能受半分委屈苦楚。
王一博快速换上深色外套,压低帽檐,关掉房间所有灯光。夜色漆黑如墨,山间风雨未歇,整条民宿小路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微弱的光影,偶尔有巡逻的安保人员缓步巡查。
他刻意避开主路,踩着泥泞湿滑的草丛绕远路前行。深夜的山路湿冷刺骨,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冷风灌进袖口,凉意浸透肌肤,可他脚步急促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每一步前行,都是逆风奔赴,都是不顾后果的偏爱。
两栋民宿相隔不过数十米,往日里遥遥相望的距离,今夜却走得步步惊心。他贴着墙根缓步移动,耳尖紧绷,时刻留意着四周的脚步声与动静,生怕被巡逻人员撞见。一旦被发现,便是百口莫辩,先前所有的避嫌、所有的隐忍都会尽数作废,还会给肖战带来无尽麻烦。
幸运的是,连续两段巡查的安保都转身走向了另一侧楼道,短暂的空档给了他绝佳的机会。王一博屏住呼吸,快步闪身,精准落在肖战房间的窗外。
窗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寂静得过分。他微微俯身,贴着窗缝轻声细唤:“肖战?”
屋内沉寂几秒,随即传来一道沙哑虚弱的应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与病态的慵懒,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嗯。”
只这一声,王一博的心瞬间狠狠揪紧,酸涩与心疼瞬间灌满胸腔。那声音沙哑绵软,毫无力气,显而易见,人已经烧得很重了。
“我在窗外,别开灯,悄悄过来开窗。”他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带着克制的急切,“我给你带了药和暖贴。”
屋内的肖战浑身滚烫,意识昏沉,正陷在难熬的高热里。骤然听见窗外那道熟悉的声音,他恍惚以为是错觉。一整天的疏离回避、零交流零交集,他以为接下来的十天,他们只会是彻底的陌生人,却没想到,深夜寒雨里,这个人会铤而走险,偷偷奔赴而来。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尽量放轻所有动作,一步步挪到窗边。指尖触碰到窗沿的冰凉,他缓缓推开一条细小的缝隙,不敢开大,只容两人低声言语、传递物品。
窗缝开合的瞬间,窗外微凉的晚风涌入,顺带吹进了王一博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驱散了屋内沉闷的燥热。昏暗中,两人视线相撞,隔着窄窄的窗隙,看清了彼此眼底藏不住的情绪。
王一博的眉眼隐在夜色阴影里,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与心疼,语气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叮嘱:“你发烧了,是不是很难受?”
肖战鼻尖一酸,滚烫的温度似乎顺着眼底涌了上来,他轻轻点头,嗓音依旧沙哑:“有点。”
没有多余的寒暄,王一博快速从怀里掏出温热的药盒、瓶装温水、退烧药和厚厚一沓暖贴,一一递过窗口。他将东西分类摆放整齐,轻声细致地交代着用法,每一句都透着极致的细心:“这个退烧药现在就吃,温水刚好温的,不烫嘴。暖贴我给你分好了,贴后腰、贴小腹,再贴脚底,能驱寒护腰。糖浆睡前再喝一口,缓解嗓子干疼。”
他怕肖战昏沉记错用量,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剂量,字字叮嘱,细致入微:“一次一粒,别多吃,吃完赶紧躺好捂汗,别再吹风受凉。”
肖战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王一博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传来,对比着自己滚烫的指尖,格外清晰。他攥着温热的药盒,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又暖又涩。白天连一块糖、一张护腰贴都不敢递的距离,夜里他却甘愿冒着被抓包的风险,跨过山海与规矩,偷偷送来所有温柔兜底。
“你怎么敢过来的?”肖战轻声问,语气带着无奈,也藏着难言的动容,“被抓到就麻烦了。”
王一博看着窗内昏暗里他苍白虚弱的眉眼,眼底坚定坦荡,语气带着一丝执拗:“我不来,你打算自己硬扛一整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字字轻柔却无比郑重:“规矩我记得,避嫌我也懂。但你生病难受,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白日里的克制、疏离、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深夜里隐秘的奔赴。旁人的眼光、剧组的规矩、外界的流言,所有一切都抵不过他平安安好。
就在两人低声言语的间隙,远处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束,由远及近,正是夜间巡逻的安保!
肖战心头一紧,瞬间绷紧神经,连忙低声催促:“有人来了!你快回去!”
王一博神色一凛,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快速将最后几张加厚暖贴塞进他手里,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牵挂与叮嘱:“吃完药好好睡,别胡思乱想,有不舒服就记着,天亮我再想办法。”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身形快速隐入旁边的树丛阴影之中,动作利落且轻盈,顺着黑暗的小路快速撤离。
肖战立刻轻轻合上窗户,只留一丝缝隙透气,快速拉好窗帘,将所有夜色与风声隔绝在外。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心口剧烈跳动,久久无法平息。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缓缓从楼下过道走过,光束扫过墙面,最终慢慢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惊险的一瞬,有惊无险。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风雨依旧簌簌作响。肖战握着掌心温热的药与暖贴,静静站在原地,眼底温热一片。明明窗外是凛冽寒夜,他的心底却被人偷偷填满了暖意。
他按照王一博的叮嘱,服下退烧药,贴上暖贴,重新躺回床上。药效慢慢起效,温热感顺着四肢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与躯体的疼痛。原本翻覆不休的燥热酸痛渐渐舒缓,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
隔着两栋楼、一段山路,王一博站在自己的窗前,静静望着对面那扇漆黑的窗。夜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眼底满是温柔牵挂,无声伫立,久久未动。
他们人前疏离陌路,咫尺却似隔山海;人后逆风奔赴,偷偷赠尽温柔。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意、不敢当众流露的牵挂,都藏在深夜的冒险里,藏在无声的偏爱里。
夜色深沉,寒风吹散云雾,细碎月色悄悄洒落山间。一场隐秘的温柔奔赴,抵过世间所有疏离与等待,稳稳支撑着两人,熬过这段被迫疏远的漫长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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