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大暑。
一年中最热的日子到了。西安的气温飙到了三十八度，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肖战工作室的空调在这天下午毫无预兆地罢了工，维修师傅说要明天才能来。他对着画了一半的设计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决定提前收工回家。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客厅的空调开着，温度设定在二十四度。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冰西瓜，旁边还有两杯冒着凉气的酸梅汤。王一博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见他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今天这么早？”
肖战愣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恍惚间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你怎么把家里弄得这么凉快？”
“天气预报说今天高温。”王一博说得理所当然，“我就提前把空调打开了，省得你回来热得难受。”
肖战换了鞋走进来，在茶几前蹲下，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爽脆，甜得恰到好处。他又喝了一口酸梅汤，酸甜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王一博，后者正低头刷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空调的凉气中显得格外柔和。那把蒲扇搁在他手边，扇面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把扇子？”
“上周逛夜市的时候。”王一博头也不抬，“摊主说这是最后一把了，我就买了。”
肖战拿起那把蒲扇，扇了两下，风不大，但很柔和。他注意到扇子边缘的包边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用过很多次的。
“你用过了？”
“嗯。”王一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几天热，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扇扇风，省电。”
肖战握着那把蒲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想说“空调该开就开，不用省电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王一博不是在省钱，他只是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对他好。
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纳凉。灯关了，窗帘半开着，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空调的嗡鸣声低微而持续，像一首催眠曲。
“肖战。”黑暗中，王一博的声音响起来。
“嗯？”
“今天是你下凡的第几天？”肖战问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纠正道，“不对，是你来我家的第几天？”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王一博在掰手指计算。过了一会儿，他说：“二百四十七天。”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是神仙，记性好。”
肖战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知道这和记性好不好没有关系——是因为在意，所以才会记得。
他翻了个身，面向王一博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你想不想回天庭看看？”他问。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肖战说，“你已经在我这儿待了大半年了，会不会想家？”
“家”这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对一个神仙用“家”这个字，好像不太准确。但王一博听懂了。
“这里就是我家。”王一博的回答很短，但很笃定。
肖战没有再问了。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王一博的手指。王一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在地板上交握，十指相扣。空调的凉风吹过来，但掌心的温度是温热的。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静静地流淌，照亮了两个并肩躺在夜色中的人。
七月底，一场罕见的台风北上影响到了西安。
暴雨如注，狂风呼啸，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中。街道上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踝，行道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些树枝甚至被刮断，横在路面上。
肖战被困在了工作室。电路出了问题，整栋楼都断了电，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他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这边断电了，暂时回不去，你那边怎么样？”
消息转了好几圈才发出去。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家里也断电了。你别回来，路上危险。”
肖战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又暖又急。他想回去，但外面的风雨确实太大了，贸然出门反而可能给救援人员添麻烦。他只好窝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风雨终于减弱了。肖战第一时间冲出工作室，趟着积水往家赶。
一路上到处都是被风吹落的枝叶和杂物，有些路段积水很深，他不得不绕路。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王一博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点着几根蜡烛，手里捧着一本书，神态安然得仿佛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经历过一场风暴。
“你回来了。”王一博抬起头，语气平静，但肖战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你没事吧？”肖战顾不上换鞋，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没事。”王一博说，“就是昨晚风太大了，有点吵。”
肖战这才注意到，客厅的窗户已经被王一博用胶带贴上了米字形——这是防止玻璃被狂风吹裂的应急措施。厨房里还有一桶提前接好的水，显然是用来应对停水的。
“这些都是你弄的？”肖战惊讶地问。
“嗯，在网上学的。”王一博合上书，站起身来，“你饿不饿？我留了一些吃的，可以用蜡烛热一下。”
肖战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财神爷，此刻正站在几根蜡烛中间，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为了一场台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贴窗户、储水、留食物。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走上前去，一把将王一博拉进了怀里。
王一博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怎……怎么了？”
“没什么。”肖战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有些闷，“就是想抱抱你。”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窗外，风雨还在继续，但已经比昨夜小了很多。屋内的烛光摇曳着，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暖而安定。
这场台风过后，肖战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一行字：买一台发电机。以备不时之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补上去的：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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