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等到五一假期结束，西安的气温已经稳稳地攀上了二十度出头，街上的行人纷纷换上了短袖和薄外套。
立夏那天，肖战翻出了一台尘封已久的烧烤炉，兴致勃勃地宣布要在阳台上搞一次“立夏烧烤宴”。
王一博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炉子，表情充满了怀疑：“你确定这个东西还能用？”
“擦一擦就行了。”肖战信心满满，“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经常和室友去野炊，技术一流。”
事实证明，肖战的技术确实还可以——除了生火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把第一炉鸡翅烤得略微发黑、以及在翻面时不慎把一根玉米掉进了炭火里之外，整体还算顺利。
王一博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手里举着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咬了一口，嚼了嚼，给出了高度评价：“比上次进步了。”
“上次是哪次？”
“就是你把厨房烟雾报警器弄响的那次。”
肖战噎了一下：“……那都半年前的事了，你能不能别提了？”
王一博嘴角微微一翘，低头继续吃肉，不再说话了。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草木气息。楼下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巴掌大的新叶，在夕阳中泛着嫩绿的光。远处有人家在放音乐，隐隐约约的旋律飘过来，听不清是什么歌，但调子很轻快。
肖战又烤好了一盘鱿鱼须，端过来放在小桌上，自己也坐下来，开了一罐冰啤酒。
“干杯？”他冲王一博举了举罐子。
王一博拿起自己的果汁罐，和他碰了一下。
金属碰撞的声响清脆而短暂，消失在傍晚的风里。
“夏天要到了。”肖战仰头喝了一口啤酒，看着天边渐渐染上橘红色的云霞，“西安的夏天可热了，你怕不怕热？”
“我是神仙。”王一博淡淡地说，“寒暑不侵。”
“哦，是吗？”肖战挑了挑眉，“那去年冬天是谁半夜偷偷把我的电热毯功率调到最大档的？”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那是体验凡间生活。”
“好好好，体验生活。”肖战笑着举起啤酒罐，又碰了一下他的果汁罐，“欢迎来到人间第二个季节，王老师。”
王一博没有回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夜幕降临时，他们收拾好残局回到屋里。肖战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阳台上的两盆植物——那盆粉紫色的多肉和深绿色的仙人掌——在灯光透过玻璃门的映照下，安安静静地并排站着，像两个忠诚的守卫。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肖战收到了大学室友阿坤的微信。
“哥们儿下周来西安出差，有空聚聚不？好久没见了！”
肖战回复得很快：“行啊，哪天？我请你吃饭。”
“周日晚上，我带个人一起，你也认识的。”
肖战没多想，答应了。直到周日傍晚，他带着王一博走进约好的餐厅，看见阿坤身边坐着的那个人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陈屿。
大学时期隔壁专业的风云人物，篮球队队长，也是肖战曾经暗恋过一整年、最终无疾而终的人。
肖战很快恢复了正常表情，笑着走过去：“阿坤，好久不见！”
“战哥！”阿坤热情地站起来和他拥抱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王一博，“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吧？你好你好！”
王一博礼貌地和阿坤握了手，目光在陈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肖战注意到他握手时微微收紧的力道。
饭桌上的气氛起初还算轻松。阿坤是个话匣子，从大学趣事聊到工作现状，一个人就能撑起全场。陈屿的话不多，但偶尔会插几句，声音低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
肖战尽量保持自然，该吃吃该喝喝，该接话时就接话。但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安静——比平时还要安静，几乎不怎么开口，只是偶尔夹菜、喝水，或者低头看手机。
中途肖战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拐角碰见了陈屿。
“好久不见。”陈屿靠在墙边，像是在特意等他。
“好久不见。”肖战停下脚步，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陈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肖战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坦然地点了点头：“是。”
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有些释然也有些遗憾：“挺好的。你以前……就值得遇到好的人。”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回到座位上时，他发现王一博正在和阿坤聊天——居然是王一博主动开启的话题，关于阿坤手机壳上的动漫角色。阿坤受宠若惊地回应着，两个人竟然聊得有来有回。
肖战坐下时，王一博自然地把自己剥好的虾推到他面前，然后继续和阿坤讨论那部动漫的剧情走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散场后，阿坤和陈屿先走了。肖战和王一博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你都知道了？”肖战问。
“知道什么？”王一博的语气淡淡的。
“他是我以前喜欢过的人。”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猜到了一点。”
“那你……”
“我没生气。”王一博打断了他，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认真，“你有过去，我也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刚才回答他了。”
“回答什么？”
“‘是’。”王一博重复了一遍那个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你说‘是’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气了。”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勾住王一博的脖子，把人拉过来，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干嘛！”王一博吓了一跳，赶紧左右张望，“大街上！”
“怕什么，又没人认识我们。”肖战笑着松开他，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
王一博被他牵着往前走，嘴里嘟囔着“注意影响”，但手却握得很紧，一直没有松开。
夜风温柔，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像一幅安静的剪影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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