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假期转瞬即逝，天还没亮透，酒店楼下就响起剧组大巴发动的轰鸣。凌晨五点的天色是浓重的墨蓝，山间雾气漫上来，把整片影视城裹得湿漉漉的，冷风顺着衣领钻进去，冻得人指尖发僵。
肖战拖着登机箱站在路边等车，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款针织开衫，出门匆忙忘了拿厚外套，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指尖反复搓着胳膊取暖。周围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扎堆搬行李，喧闹声此起彼伏，没人留意到他这点细微的畏寒。
一道带着雪松冷香的身影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他身侧，王一博手里拎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内胆，二话不说拉开拉链直接披在肖战身上。衣服还带着他怀里的温度，宽大的衣摆几乎垂到肖战膝盖，牢牢隔绝住山间刺骨的晨雾。
“出门不知道多穿点？昨晚特意和你说过山里温差大。” 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藏着一点无奈的纵容，指尖顺势替他拉好领口拉链，指尖擦过肖战脖颈时，两人同时顿了半秒，又飞快收回动作，刻意维持着普通搭档的距离。
周围有人转头望过来，肖战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安全间距，嘴上轻轻道谢：“多谢，起太早脑子昏沉，忘记带了。”
客气疏离的语气落在王一博耳里，他心底微微发闷，却也明白此刻人多眼杂，不能流露半分逾矩的亲近，只能淡淡点头，转身拎起肖战沉重的行李箱，和自己的行李一并放到大巴底层储物舱。
上车之后座位是随机安排，剧组统筹提前分好了位置，肖战被分到靠窗单人座，王一博却隔了三排，中间隔着两位群演副导。两人隔着远远的人群对视一眼，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独处时坦诚柔软的氛围尽数收敛，只剩下镜头前标准得体的礼貌。
大巴缓缓驶离酒店，朝着郊外深山外景地出发，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车子不断转弯颠簸，没半小时，肖战胃里就泛起熟悉的翻涌不适感，他悄悄靠在车窗边，单手抵着小腹，脸色一点点泛白。
他不想引起旁人注意，只能闭眼靠在玻璃上强撑，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完美，却没料到隔着几排的王一博一直透过人群缝隙盯着他。王一博指尖攥紧随身背包，心里急得发慌，碍于身边坐着其他工作人员，不能起身过去照料，只能拿出包里提前备好的晕车软糖和温水，借着分发零食的由头，绕了半节车厢走到肖战座位旁。
“刚路上便利店买的，缓解晕车，你试试。” 王一博将糖果和矿泉水轻轻放在肖战手边，全程目光坦荡，一副普通同事分享零食的模样，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递东西时飞快落在肖战苍白脸颊上的一瞥，藏不住真切的心疼。
肖战拿起糖拆开含进嘴里，清甜微凉的甜味压住胃里的眩晕，抬眼看向王一博，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放得极轻：“费心了。”
王一博没多停留，简单颔首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可一路上再也没法安心闭目休息，时不时透过人群望向窗边那人，默默在心里盘算，等到了外景民宿，要再给他冲一杯暖胃冲剂。
整整四个小时的盘山车程，临近中午大巴才抵达深山里的外景村落。这里没有城市酒店完善的设施，几栋老式农家民宿改造为剧组临时住所，房间狭小，隔音极差，两人被分到不同楼栋，相隔百余米，平日里想私下碰面都要绕开剧组众人。
统筹拿着名单通知分配事宜，顺带叮嘱所有人：“接下来二十天全程集体拍摄，吃饭、开工、收工统一行动，村落里还有本地村民，大家言行注意分寸，避免传出不必要的闲话。”
这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狠狠横在两人之间。肖战低头捏紧背包背带，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王一博，对方同样面色沉静，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昨夜飘窗上交握双手、许诺古镇散心的温柔，仿佛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薄雾，短暂得如同一场好梦。
午饭在农家大院的长木桌统一就餐，十几号工作人员挤在一起，菜品偏重油重辣，贴合剧组大多数人的口味，唯独没有适合肖战养胃的清淡菜式。肖战拿起筷子犹豫片刻，只夹了少许清炒青菜，很少动荤菜，胃弱经不起辛辣油腻刺激。
坐在斜对面的王一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趁着大家互相说笑、注意力分散的间隙，不动声色把自己面前一碗清炖鸡汤推到桌子中间，随口开口和身旁场务搭话：“我不爱喝鸡汤，谁要拿去。”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伸手想要去拿，王一博看似随意抬手拦了一下，目光淡淡扫向肖战的方向：“肖战胃不好，给他吧，清淡适合他。”
众人只当是搭档之间寻常关照，没有多想，顺势把汤碗递到肖战手边。肖战捧着温热的瓷碗，鼻尖萦绕鲜润温和的鸡汤香气，心底软乎乎一片，抬眼看向王一博，对方正低头扒拉米饭，假装专心吃饭，可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藏不住刻意掩饰的小心思。
一顿饭吃得克制又隐忍，两人全程没有多余交谈，偶尔视线相撞，也会迅速移开，不敢多做停留，生怕旁人捕捉到异样的情愫。
下午一点准时开工，外景戏份是山间林间对手戏，需要来回徒步穿梭树林，地面铺满枯枝碎石，崎岖难行。肖战穿的古装布鞋鞋底单薄，走了没一会儿，脚踝就磨出刺痛，每走一步都要悄悄隐忍。
一场两人并肩前行的对手戏开拍，导演要求两人距离贴近，镜头之下无可避免近距离相处。镜头对准两人的瞬间，王一博自然而然放慢脚步，刻意调整行走路线，把平整无碎石的路面让给肖战，自己踩在满是枝杈的陡坡一侧，手臂始终隔着一寸距离虚虚护在肖战身侧，只要他脚下一晃，就能立刻扶住。
监视器后的导演只夸赞两人搭档默契，浑然不知镜头之外，王一博每一步细微的退让与守护，全是藏在分寸之下难以言说的偏爱。
一条镜头拍完，中场休息二十分钟，所有人分散到林间空地休息，三三两两凑成一团闲聊，恰好把两人隔开，找不到独处机会。肖战独自坐在一块干净青石上，悄悄脱下布鞋查看脚踝，脚后跟已经磨出一片泛红，隐隐有破皮的趋势。
他刚把鞋子穿回去，身侧落下一道阴影，王一博借着去溪边喝水的由头走到青石旁，背对着人群遮挡住旁人视线，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柔软防磨贴，塞到肖战掌心，语速压得极低：“晚上回民宿贴上，少走路。”
掌心短暂触碰一瞬，王一博立刻直起身，装作随意欣赏山间风景，快步离开，全程不超过十秒，快得让旁人只当两人恰好偶遇。
肖战攥着掌心薄薄的防磨贴，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王一博的温度，低头轻轻笑了一下，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暖意。明明人前必须刻意疏远，可王一博总能抓住转瞬即逝的细碎机会，把妥帖的照料送到他面前。
天色临近黄昏，今日拍摄任务终于结束，众人结伴往民宿返程。山路下坡更加难走，肖战走在人群中段，身后的王一博不远不近跟在后方，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影，时刻留意脚下，生怕他踩空打滑。
回到民宿楼栋，两人各自走向不同房间，分开前远远对视一眼，无声传递心意。肖战回到狭小的房间，拆开王一博给的防磨贴贴在脚踝，又端起早上王一博塞给他的温水，胃里的不适感缓缓消散。窗外暮色笼罩连绵青山，山间风声簌簌，隔绝了白日人群的喧闹，只剩一室安静。
肖战靠在窗边望向远处王一博居住的楼栋，距离不算远，却像是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屏障。接下来二十天，他们只能在人群缝隙里偷偷传递关心，人前维持客气疏离的搭档模样，所有坦诚的心动、温柔的倾诉，都只能收进心底悄悄珍藏。
另一边，王一博关上房门，卸下一身在外维持的冷静克制，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背包里还备着养胃冲剂、薄款软底鞋垫、润喉糖，全是为肖战准备的东西，却碍于众人视线，没法大大方方送到他手上。他走到窗边，遥遥望向肖战房间亮起来的灯光，指尖轻轻抵在玻璃窗上。
他不怕山路遥远、拍摄辛苦，只怕长久的刻意疏远，压抑不住心底汹涌的情意。人前必须恪守分寸，私下里那些藏不住的惦记与守护，只能小心翼翼掩埋，等待杀青那天，才能彻底卸下所有伪装。
山间晚风穿过窗缝吹进房间，带着草木微凉的气息，隔开了两个遥遥相望的人。漫长隐忍的外景时光才刚刚拉开序幕，无数克制的拉扯、暗戳戳的温柔，都将藏在人群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延续。而二十天后古镇的约定，成了支撑两人熬过这段距离的唯一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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