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原本尚且柔和的天光被层层堆叠的乌云彻底吞没，整片影视城浸在一片灰蒙蒙的压抑里。风从山谷间隙灌进来，卷着细碎的水汽拍打在片场搭建的木廊上，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场务来回奔走，扛着洒水设备布置雨夜拍摄场景，冰冷的自来水已经提前注满水箱，只等导演一声令下，就能复刻倾盆大雨的画面。
肖战换好剧中单薄的素色长衫，站在廊下候场，指尖不自觉反复按压着小腹。前几日通宵熬夜落下的胃疼刚好缓解，一想到等会儿要长时间淋冷水，胃里已经提前泛起一阵隐隐的酸胀。他不愿把脆弱展露给旁人，只是微微收紧下颌，后背下意识往避风的柱子靠了靠，试图隔绝扑面而来的湿冷。
这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王一博的眼睛。他刚结束妆造，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冲锋外套，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号保温袋，脚步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肖战身边。周遭工作人员各自忙碌，没人特意留意角落相依的两人，刚好留出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安静角落。
“是不是又开始不舒服了？” 王一博压低声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肖战微凉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眉头当即蹙起，将自己身上的冲锋外套不由分说披在了肖战肩头。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冷的雪松气息，面料厚实防风，瞬间隔绝大半刺骨的凉风，“我让助理备的东西都在车上，等中场休息全部拿过来。”
肖战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独属于王一博的气息，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对方垂着眼整理保温袋里的物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动作细致耐心，连包装袋的边角都细心捋平。明明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寡言疏离的模样，可只要面对自己，所有藏在骨子里的温柔都会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不用这么麻烦，一场戏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肖战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心，“你拍戏本就琐事多，还要分心替我操心。”
王一博闻言抬眼，眼底映着灰蒙蒙的天色，认真又执拗：“对你，不算分心。”
简单六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没有华丽修饰，却沉甸甸砸在肖战心上。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望向远处调试洒水机器的工作人员，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浅红，胸腔里的心跳乱了节拍，一下下撞得肋骨微微发颤。相处这么久，他早就清楚王一博不善言辞，所有浓烈的心意从来不会直白诉说，只会藏在一件件细碎入微的小事里，悄悄浸透他全部的生活。
副导演拿着场记板走过来，高声通知所有演员就位，第一场雨夜对手戏马上开拍。王一博迅速将保温袋塞给一旁等候的助理，临走前不忘再三叮嘱，中场休息第一时间把热汤和干衣物送过来，暖宝宝要提前拆开捂热，千万不能放凉。交代完一切，他才快步走到拍摄点位，和肖战并肩站在搭建好的露天庭院布景之中。
洒水设备启动的瞬间，冰凉的水流自上而下倾泻而下，逼真的大雨瞬间笼罩两人。单薄的古装布料遇水瞬间贴紧皮肤，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肖战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胃部的酸胀感骤然加重，额角沁出一层因为寒凉催生的薄汗，台词念到后半段时，声音都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发颤。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仔细盯着屏幕里的情绪细节，察觉到肖战状态微微不稳，抬手示意暂停拍摄，给了五分钟短暂休整的时间。洒水设备关停，细密的雨丝却依旧零星飘落，两人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脖颈和脸颊，狼狈又单薄。
王一博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身，大步走到肖战面前，伸手扶住他微微发晃的胳膊。他一眼就看见肖战苍白的脸色，心口骤然揪紧，连忙脱下自己已经半湿的戏服外衫，牢牢裹在肖战身上，两只手掌轻轻覆在肖战冰凉的后腰，下意识用掌心温度替他取暖。
“很难受对不对？” 王一博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手掌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抑制不住的轻颤，“再坚持一小会儿，拍完这场我带你回车上取暖。”
肖战靠在他身前半寸的距离，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层薄薄湿透的布料，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互相裹挟。鼻尖全是雨水混着王一博身上淡淡的气息，近距离的相处让他几乎无法冷静思考，胃里的不适好像都被心底翻涌的悸动冲淡了几分。他轻轻点头，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抬眼看向王一博，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柔软得一塌糊涂：“还好，有你在，能扛住。”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剂滚烫的暖流，直直撞进王一博心底。他望着肖战湿漉漉的眉眼，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在这一刻险些冲破桎梏。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 化妆间记住随口提起的桂花糕、深夜片场温热养胃的小米粥、河边散步默默记下他胃疼的毛病、休息日咖啡厅句句贴心的宽慰。从初见时淡淡的好感，到如今刻进骨子里的惦记，他早就清楚，自己再也没办法只以搭档的身份看待肖战。
没等两人多说几句，导演的催促声再次传来，拍摄必须继续。王一博不舍得松开扶在肖战后腰的手，只是微微收紧手臂，两人一同重回拍摄点位。再度开启的冷水淋在身上，王一博不动声色往肖战身侧挪了半步，大半冰冷水流都落在他的后背，硬生生替肖战挡住一部分刺骨凉意。镜头捕捉到的是两人缠绵克制的对手戏，镜头之外，是王一博无声又笨拙的偏袒，安静地藏在无人留意的角落。
整场戏反反复复调整情绪、走位、镜头角度，足足拍摄了近两个小时，直到天边彻底沉入暮色，洒水设备才彻底关停。导演满意地喊出 “杀青” 二字时，肖战浑身几乎失去知觉，双腿僵硬得几乎迈不开步子，胃部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他下意识弯腰捂住小腹，身子止不住地蜷缩。
王一博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弯腰半扶半抱着他，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稳稳托住肖战的胳膊，一步一步缓慢往停放车辆的方向走。片场来往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却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隐约能看出两人之间与众不同的亲近。
抵达保姆车后，王一博先把肖战安置在后座柔软的座椅上，转身冲助理招手，将两个保温袋尽数拎上车。车厢里提前开好了暖风，温热的气流缓缓包裹全身，驱散一部分湿冷。王一博先拆开保温桶，盛出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驱寒生姜红枣汤，递到肖战手里，又把提前备好的暖宝宝一片片撕开，隔着干燥的内衬贴在肖战后腰、小腹两处容易受凉的位置。
“慢慢喝，温度刚好，驱寒养胃。” 王一博坐在他身侧，距离近得肩膀紧紧相贴，伸手轻轻捋掉肖战脸颊黏着的湿发，指尖不经意擦过肖战的下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让两人同时身形微僵。
肖战捧着温热的汤碗小口吞咽，辛辣温和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方才尖锐的疼痛感一点点消散。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忙碌的王一博，对方正低头翻找干爽的换洗衣物，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暮色透过车窗落在他身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凌厉的轮廓。
“你明明自己也淋了很久，怎么只顾着照顾我。” 肖战轻声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动容。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呵护过，所有人都习惯他温柔周全的模样，唯独王一博，总能看穿他伪装之下所有的脆弱，拼尽全力替他抵挡所有寒凉与疲惫。
王一博停下翻找衣物的动作，抬眸直直望进肖战眼底，目光坦荡又滚烫，藏不住积压许久的心意：“我舍不得看你难受。别人怎么样我不在意，唯独你，我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
车厢内只有暖风轻轻运作的细微声响，周遭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交叠的呼吸声。肖战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长久以来克制的心动在这一刻彻底泛滥，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再也无法抽身。
王一博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鼻尖几乎快要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空气里漫开一层暧昧缱绻的氛围，车厢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剩下独属于二人的悸动与克制。
就在距离近到快要触碰的瞬间，王一博猛地顿住动作，硬生生停住前倾的身形。他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剧组人多眼杂，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旦戳破，会给肖战带来无数流言与麻烦。心底汹涌的爱意被他强行压下，可眼底翻涌的情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直白地落在肖战身上。
肖战同样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能清晰看见王一博纤长的睫毛，看清对方眼底独属于自己的珍视与隐忍。他没有躲闪，就这么安静地回望，无声地回应着这份沉甸甸的偏爱。
半晌，王一博缓缓往后退开些许距离，伸手拿出干净柔软的毛巾，轻轻替肖战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力道太重让他不适。“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车外回避，换好喊我。” 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沙哑几分，带着尚未平复的情绪。
肖战轻轻点头，目送王一博推门走下车厢，车门合上的瞬间，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按压滚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浅浅的笑意。一碗热汤、一方相护、克制又汹涌的心动，这场冰冷的雨夜，没有带来寒意，反倒让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摇摇欲坠。
王一博靠在车身外侧，望着远处片场零星亮起的灯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肖战下颌的温热触感。冷风卷着水汽吹在身上，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寒凉，满心满眼都是方才车厢里四目相对的画面。他清楚自己再也没办法维持普通搭档的分寸，心底积攒的爱意快要抵达临界点，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会全盘托出。
而此刻的肖战，换好干爽柔软的衣物，裹着毛毯靠在后座，指尖摩挲着还留有余温的汤碗。他隐约预料到，他们之间平稳克制的相处模式，从这场浸骨冷雨开始，再也回不到从前。藏了许久的心意、无数次下意识的偏袒、独处时难以掩饰的慌乱，所有细碎情愫交织缠绕，只待一个时机，彻底摊开在彼此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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