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宅子坐落在城北的半山上,独门独院,光是从大门到主楼就走了快五分钟。
下车后王一博没有跟着他,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被王宅的管家领着走到了二楼的新婚套房里。
尽管他很累,但是他还是出于本能观察了一番这个房间是不是王一渊的。他对于即将和一个陌生的Alpha同住一间房有一种强烈的排斥和不安。
房间的床铺是暗红色,一看就知道是新换上的。他去拉开衣柜,里面挂满了他自己的衣服。
他结婚前行李已经被提前送进了王宅。
房间内除了他自己衣物带着的玫瑰香味信息素,并没有任何Alpha的气味,这让肖战放心不少。
想了想,他回到房门前把大门反锁,无论今晚王一渊回不回来,他没有想放他进来的想法。
做好了这些他才回到床边坐下。疲倦席卷全身。他整个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看着房顶,脑袋里再也思考不了任何事情了。
隔了半晌,他侧头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洋桔梗,还是一束假花!
晦气!谁新婚插一束白花在床头的?肖战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拿起那束假花扔进了盥洗室的垃圾桶里。
这一晚他在陌生的床上辗转了很久才睡着。
梦里乱七八糟的,有爷爷摔茶杯的声音,有肖戟打游戏的键盘声,还有云岫茶的味道。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肖战坐起来,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这是王宅,他刚刚嫁进来的新家。
他洗漱下楼,顺着走廊找饭厅,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
这栋房子大得像迷宫,走廊的墙上挂满了油画和家庭合照,但肖战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里大多数的合照里,都只有三个人。
王旭阳、王夫人、王一渊。
偶尔还有一个小男孩,和王一渊站在一起,眉眼和王一博一模一样。
但王一博长大了之后的样子,在这些照片里消失了。
肖战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王一博大概七八岁,穿着小西装,站在哥哥旁边,木着脸,和其他三个脸上荡着笑容的人格格不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面的照片里,只有一家三口。
肖战继续往下走。
饭厅很大,长桌能坐十二个人,但此刻只坐了四个。
王旭阳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报纸,面前摆着咖啡和吐司。他的长相和王一渊如出一辙,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夫人坐在他右手边,四十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真丝衬衫,正小口小口地喝粥。
肖战昨晚在婚宴上见过她,印象里她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完美得像一个假人一般。
他的新婚伴侣王一渊竟然没事人一样回来了,正坐在王旭阳左手边,面前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煎蛋,正在看手机。
而王一博则坐在距离他们三四个座位的位置上,显得格格不入,非常另类。
他面前也摆着早餐,但明显没怎么动过。咖啡杯是满的,吐司还完整地躺在盘子里,只有那杯清水,喝了半杯。
肖战看到他靠在椅背上,也在看手机,但他的目光明显并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他在发呆。
饭厅里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没有人聊天说话。
肖战感觉到王家的家庭气氛比他们肖家还差。他在饭厅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了进去。
“早。”他礼貌地对厅内的人打招呼。
王旭阳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王夫人倒是热情多了,放下勺子,笑着招呼他:“战战来了?快坐,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她的笑容很温暖,语气也很自然,但肖战总觉得这热情里没多少真情实感。
“不用了王……阿姨,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可以了。”肖战客套地推辞。他可不想第一天就弄出一个难伺候的恶名。
“我不姓王,我叫罗莉丝,你可以跟一渊叫我妈妈或者叫莉丝阿姨都可以。”王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渊儿都结婚了,还这么见外。”
肖战抿了抿嘴,但很快就调整成乖巧的表情:“妈妈。”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吩咐阿姨给肖战盛粥。
肖战在王一渊旁边坐下来,余光扫过长桌另一端。
王一博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
好像这边的互动和他完全无关。
肖战收回目光,低头喝粥。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进行。
王旭阳偶尔问王一渊几句公司的事:“华东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下周的董事会准备好了吗?”
王一渊一一回答,父子俩像在家里开例会。
王夫人对王一渊说:“多吃点,不要忙着和你爸谈工作。你最近瘦了,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她看着王一渊的眼神里全是慈爱。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王一博坐在长桌的另一个角落,面前是凉透的咖啡和没动过的吐司。
没有人叫他坐近一点。
没有人问他是不是食物不合胃口。
甚至根本没有人在意他。
肖战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谬。
他,一个刚嫁进来的Omega,一个联姻的工具人,一个被自己家族嫌弃的弃子,在这张桌子上得到的关注,都比王一博多。
他忽然很好奇,如果有人此时在餐桌上提起王一博,这里的人会是什么反应,他也想看看那个冷静自持的王一博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肖战扬起一抹漂亮的笑容,故意问王一博:“一博,你不吃吗?早餐都凉了。”
他的话语成功打断了暖意融融的一家人,他们瞬间停了下来,愕然的看向王一博。
独自坐在长桌一角的人终于动了,他抬起头,漠然地看向肖战。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他平静地说。
王旭阳收回视线,把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发出哗啦一声响。
没有人接话。
肖战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家里,王一博如何并不值得人关心。
因为根本没有人关心。
肖战低下头继续喝粥,没再说话。
但他的胃忽然有点堵。
早餐结束,王旭阳放下报纸站起来,王一渊也跟着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赶着回公司上班。
王夫人送他们到门口,细心地帮王一渊理了理领带,又叮嘱了几句:“开车小心,早点回来!”
肖战站在饭厅门口看着这一幕。
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饭厅,走廊上空空的。
“战战。”王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战转过身,发现她已经回来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今天没什么事吧?来,陪我喝杯茶。”
肖战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乖乖地笑了:“好。”
茶室在一楼东侧,落地窗外是打理得很精致的日式庭院。王夫人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肖战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等着罗莉丝发话。
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喝茶。
果然,王夫人放下茶壶,叹了口气。
“战战,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我不说你可能也看出来了。”
肖战没接话,安静地看着她。
“一博这孩子……”王夫人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跟他爸关系不太好。”
肖战几乎要笑出来。
关系不太好?这已经不是不太好能形容的了。
但他说的是:“嗯,我看出来了。”
“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走了。他爸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所以……对他比较冷淡。”王夫人斟酌着言辞把这件事说给了家里新增的人员知道。
“他很少在家吗?”肖战想起家里的照片墙问道。
王夫人摇了摇头:“他从小上寄宿学校,放假才回来。后来出国读书,回来得就更少了。这次……也是你们结婚他才回来的。毕业之后还没找到工作呢,他爸也不管,他自己好像也不着急。”
王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嫌弃,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太熟的亲戚家不成器的孩子。
肖战捧着茶杯,心里凉飕飕的。
一个从小被扔在寄宿学校的孩子,一个父亲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儿子,一个在这个家里像空气一样存在的Alpha。
他以为前晚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个人,是一个阳光、温柔又体贴的男孩。但现在他开始觉得,那可能只是王一博的其中一面了。
“战战?”王夫人的声音把他从神游里拉回来。
“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肖战笑了笑,“您继续说。”
“也没什么了,就是跟你唠唠家常。”王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嫁进来了,就是王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肖战乖巧地点头。
但他心里在想:这个家,比肖家还要复杂和冷酷。
肖家至少都是亲父母,亲兄弟。
王家呢?支离破碎。
果然豪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傍晚时分,肖战收到一条添加好友通知,一个来自备注为“王一渊”的联系人加了他后发来了第一条信息:【今晚有应酬,不回来了。】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抱歉都没有。
肖战回了两个字:【好的。】
新婚第二天,丈夫应酬不回家,说实话,他求之不得。
但在这个陌生的宅子里,一个人待着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不是怕孤独,他是怕无聊。
晚饭只有他和王夫人两个人吃。
王旭阳在外面有饭局,王一渊有应酬,王一博不知所踪。
肖战也没问。
吃完饭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手机,算一算他的结婚假期什么时候结束。
他这辈子都没有休过如此难熬的假期。
十一点,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肖战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没有停,继续往前,然后在某个地方消失了。
王旭阳住在楼上,能在这个时间走在这条走廊上的人,应该只有王一博了吧?
算了。这不关他的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夜渴醒了。
房间里没放水,他摸黑穿上拖鞋,开门出去找水喝。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的壁灯亮着一团昏黄的光。他顺着记忆往楼下走,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那道房门突然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捉住了他的手腕。
肖战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被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黑暗里,云岫茶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肖战的背抵在门上,面前的人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门板上,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呼吸很重,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肖战感到了一股痒意。
王一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低,很哑:“你为什么要在餐桌上跟我说话?”
肖战的后背撞在门板上,疼了一下。但他没出声,只是借着昏暗的光看面前这个人,他脸上不再是平静的,而是一脸的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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