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红毯很长。
最后几步肖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婚礼进行曲的节拍上,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这是他练了一周的成果,对着镜子,嘴角上扬十五度,不多不少,既显得温婉,又不会被人看出笑意不达眼底。
宾客席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两家联姻,商界震动,来的媒体比宾客还多。
肖战的目光越过人群,让自己的目光落在王一渊身上,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看向他身后那个人。
他的丈夫,王一渊长得很端正,剑眉星目,一米八几的个子把定制西装撑得有棱有角。站在红毯另一端,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可惜雕塑没有温度。
那双眼睛扫过肖战时,像是在看一件被签收的货物,没有丝毫喜悦,甚至可以说没有温度。
肖战在心里给他打了分,外表九分,眼神零分。
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来谈恋爱的。
当他走到红毯尽头时,王一渊对着他伸出手来。
肖战把手放了上去。
那一瞬间,他看见王一渊的鼻翼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味道虽然淡,但他还是闻到了!
肖战在心里笑了一声。
后颈上那个临时标记还没消。云岫茶的味道透过薄薄的抑制贴,像一层薄雾一样若有若无地散出来。
他今天特意没有用香水掩盖,就是为了让这个破绽足够明显。
你未婚妻昨晚跟人睡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肖战的眼光掠过王一渊身后的王一博。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这个信息素的主人就在现场。
不知道王一渊会不会当场发作,然后婚礼作废?想到这里,肖战的心里更是雀跃不已。
可惜王一渊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肖战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把他捏得有点痛了。
肖战忍不住眉头轻蹩,忍着没有甩开王一渊的手。
他悄悄地观察着他新婚丈夫的反应。
正常Alpha人闻到自己对象身上沾有别的Alpha的味道,多少会有点反感,警惕、不满,霸道的还会宣示主权,但王一渊没有。
他像一个闻到饭菜里有馊味的食客,皱了皱眉,觉得恶心,但还是咽下去了。
这人真能忍!有意思极了!肖战开始好奇起来。
婚礼进行得很快。
交换戒指,宣读誓言,亲吻,两个人只是借位做了一个虚假的动作,王一渊甚至连做做样子的亲吻都不愿意做一个,这让肖战更是意外。
仪式后紧接着的是婚宴。
肖战被安排在主桌,王一渊坐在他右手边。他的左手边的位置空着,桌牌上写着王一博。
肖战的余光扫过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昨晚的Yibo,是今天的小叔子了。
这件事他现在还没空琢磨明白,昨晚到底是意外还是圈套。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就算是圈套,他也已经跳了进来了。
肖战用一种破罐子摔破的心态,坚持着坐在原位。
接下来婚礼到快结束,那个人都没有再出现过。
“一博呢?”王父在主桌另一端皱着眉问。
“说是在休息室,”王母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太确定,“他好像有点不舒服。”
王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肖战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弧度。
不舒服?无论是巧合还是故意,参加一夜情对象的婚礼谁也很难舒服吧?
他想起自己留在床头柜上的现金,忽然有点好笑。不管怎么样,把王一博当成一个牛郎就行了。
货银两讫,不拖不欠。
王一渊在婚宴上喝了不少酒。
肖战注意到他每喝一杯,目光就会往宴会厅西北角飘一次。
第一次,肖战以为是错觉。第二次,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西北角靠墙的位置,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穿着白色的西装,看起来不像是工作人员,也不像是宾客。因为他既没有干活也没有入席。
他静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他们主桌的方向。
肖战眯着眼睛分辨了许久才认出来了,这是当红Omega偶像明星,出过两部很火的电视剧。肖战在热搜上见过他,清纯挂的,粉丝叫他国民弟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王一渊。
懂了。呵呵!
王一渊又喝了一杯酒,目光黏在沈鹿身上,像被胶水粘住了。
沈鹿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宴会厅,与王一渊对视。
那双漂亮的眼睛红了。
肖战看见王一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抖动起来。
下一秒,王一渊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他对肖战说,声音冷冽。
肖战微笑着点头:“好。”
王一渊走了,不是去洗手间的方向。
肖战看着他穿过人群,走到西北角,一把攥住沈鹿的手腕,把人拽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肖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所以王一渊心里有人。
难怪王一渊娶老婆娶得一脸丧气,换个环境还以为他今天死老婆了。呵呵,真是好笑!肖战心里想道。
但也难怪他没有办法。
王家的继承人,婚姻不是他的私事,是公司的资产重组,家里怎么可能让他娶一个混娱乐的小明星!
肖战忽然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有了一丝同情。
他摸摸鼻子,把那一丝同情放下。自己也自顾不暇,没有资格同情别人。
宴会厅的另一头,肖战的弟弟肖戟正在跟人拼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肖战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懒得再看第二眼。
这个弟弟,Alpha,爷爷的心头肉,肖氏集团的准继承人。大学挂科六门,实习去了三天就再也不去了,理由是同事太卷,每天在家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下午两点起床继续打。
爷爷摔的茶杯,十个里有九个是因为他。
但没关系,他是Alpha。他烂泥扶不上墙,也比肖战这个Omega强。
肖战又喝了一口酒。
没关系。他有自己的计划。
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王一渊回来了。
他换了件衬衫。领带重新系过了,头发也重新理过,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肖战假装没看到。
“喝多了?”他问。
“嗯。”王一渊坐下来,眼神没有看向他。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王一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先走了。待会司机会送你回家。”
他没有等肖战回答,拿起外套就走了。
肖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新婚之夜,新郎跑了。
他差点笑出声来。
完美。
婚礼结束,宾客散尽。
肖战站在酒店门口,等着王家的车。
深秋的夜风有点凉,他裹紧了外套,后颈上的临时标记已经快散完了,但云岫茶还剩一缕香味,像一根线,牵着昨晚的记忆。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过来。
司机下车给他开门。
肖战弯腰上车,正准备关上车门。
“等等。”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车门。
肖战转过头,看到王一博站在车门外。
他换了衣服,不是伴郎礼服了,穿着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放下来,刘海遮住了一半额头。
和在酒吧时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眼前这个人,下颌绷得很紧,眼睛里全是戾气,和昨晚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孩截然不同。
“王少爷,”肖战挑了挑眉,“有事?”
王一博看着他,深深凝视了他一眼,最后他才说:“没事,我也要回去。来蹭个车。”
肖战看了一眼司机,又看了一眼他:“这是你的车。”
“这是我们王家的车。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把我也载回去。”王一博这句话既是对肖战解释,又是吩咐司机。
司机点头恭谨地说:“好的,二少爷。”
肖战:“……”
这个理由,他竟然无法反驳。
王一博没等他同意,弯腰钻进了车里。
肖战无法,只好往左边车门贴过去一些,让后排座位显得宽敞一些。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内的空间突然变得很小。
王一博坐在右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像是真的醉了。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暴露了他并没有那么平静。
肖战坐在左边,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车里很安静。
司机启动了车子,驶入夜色。
过了很久,王一博开口了:“你为什么留钱给我?”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战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没有转头。
“这是……报酬。”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模糊,但王一博听懂了。
他的呼吸突然重了,“你把我当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并不欠对方什么,不是吗?”肖战故意冷着声音说出这句话。
和小叔子是一夜情的关系,真是麻烦死了!早知道……没有早知道!昨天他就是去酒吧找那么一个人,只是恰巧遇到的是王一博。
他对王一博的服务还是挺满意的。但是今天他看到自己出现在婚礼并没有感到震惊,那么他是不是早就认识自己?昨晚是意外吗?
肖战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知道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我……”王一博还想说点什么,又停住了。
确实,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昨晚的一夜情和他的信息素一样,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如果硬要说关系,现在是叔嫂关系。
这更糟糕了!
“你是我小叔子。有些事,不该记住就忘了吧!”肖战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王一博猛地睁开了眼睛。
车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肖战看不懂的东西。
“呵呵,想撇清关系?你休想。”王一博咬着牙槽说。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稳着心神,装着随意的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淡漠的碰下一句:“随便你!”
车子驶过一盏路灯,光掠过肖战的侧脸。
王一博看见他的嘴角,在光消失的那一瞬间,微微勾了一下,展开了一个充满嘲讽的微笑。
车子继续往前开。两个人各据一方,谁也没有再说话。
后颈上,云岫茶的味道彻底散了。
肖战闭上眼睛。
新婚之夜,新婚丈夫不知所踪。自己和一个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人,坐在同一辆车里回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纵然窗外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他的家。
但没关系,他足够坚强,他不需要家。
他需要的是自由,是一场胜仗!
另一旁的王一博靠在车窗上,看着肖战的侧脸。
他脸色的神色晦暗不明,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给一点点反应行不行?不然我会觉得我的新书是不是扑了。心好慌。哭唧唧(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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