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把抑制贴沿着后颈的腺体贴好,对着镜子确认了三遍,没有翘边。
他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wink了一下,转身离开了盥洗室。
今天是他的单身派对。
明天,他就要嫁给王家的大少爷王一渊了,一个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Alpha。
对于他的婚事,家里没什么喜庆的气氛。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意。一个Omega而已,又不是他那个耀祖弟弟,能继承肖氏王国的Alpha。
肖战刚刚坐电梯到一楼,就听到他爷爷在客厅又摔了一只茶杯,骂骂咧咧地不知在骂什么。
隔音厚重的樱桃木门都挡不住肖戟打游戏骂队友的声音,他对爷爷的骂声充耳不闻。
而他那对宠爱小儿子的父母更是一句重话也不舍得说。
肖战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悄悄从花园侧门出去了。
酒吧是他随便选的,反正市区高大上的酒吧来去就那几家。
他今晚来的目的很明确,他要找一个他自己选的,一个和肖家无关的,一个可以让他把第一次给出去然后再也不见的人。
凭什么他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给那个被家里安排了的人?他就不!
他虽然反抗不了嫁人的命运,难道他还不能决定自己第一次的归属权吗?!
他选的这家酒吧名字叫“避难所”,他觉得挺应景。
这地方够吵,够暗,够多人,足够他喝到忘记自己是个待嫁的Omega这件事。
他坐上吧台凳,调酒师是个看起来见过世面的Beta,扫了一眼他的腺体位置,什么都没问,递过来一块小小的芝士蛋糕。
“客人,这是我们酒吧赠送的,可以吃了再点酒。”
肖战笑了一下接过来,轻声道谢。连陌生人都比他家里人更关心他。
第二杯长岛冰茶下肚的时候,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这是今晚第N个坐下来的人。
那人没有像酒吧里其他Alpha那样,先用目光扫他的腺体,再假装不经意地凑近闻信息素。
他只是拉开肖战身旁的高脚椅坐下来,对调酒师说了一句:“Waiter,麻烦来一杯跟他一样的。”
肖战偏头看过去。
这人很年轻。大概刚大学毕业,眉眼干净,目光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他穿着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挂着一个银质的吊坠。
肖战仔细地打量了身边这个人,他目光扫了一下腺体位置,确定了这是个年轻的Alpha。
同时他发现这人在发光!
在这种昏暗的破酒吧里,他像一盏不用插电的灯那么亮眼。肖战心下一动,马上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就是他了!
“一个人?”那人问。
“嗯。”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那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说:“真巧,我也是!”
他伸出手来,和肖战打招呼:“你好,叫我Yibo就行了。”
肖战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短,他犹豫了零点几秒,握了上去。
“Sean。”
他没用中文名字。今晚他不是肖战,今晚没有肖家,没有联姻,没有Omega不该继承家产的破规矩。
只有一个叫Sean的Omega。
“Sean。”那人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你一个Omega来这种地方,不怕?”
“怕!”肖战点点头,“所以我把他们都赶走了。”
他指的是在Yibo坐下来之前那些Alpha。
“你怎么赶他们走的?”Yibo瞪着纯净的眼睛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面前这位Omega很漂亮,身材修长柔弱,根本不可能是Alpha的对手。
肖战对着酒保扬了一下下巴,凑过去小声对Yibo说:“我给了他一千块,让他帮我赶走的。他有枪!”
听到他的话,Yibo的脸上明显有些震惊。
Yibo的表现成功把肖战逗笑了。
他从分化后就一直被家里教育Omega要乖。
他信了,一直乖乖的。现在却被家里剥夺了继承权,被当成联姻筹码打包送人。真是可笑!
他该怕Alpha吗?
不!这些Alpha总是妄图控制他,决定他的命运,他快恨死Alpha了。
“怎么?你怕了?”肖战手指在杯子的杯沿转了一圈,百无聊赖地说。
Yibo又笑了,这次脸上的奶膘明显鼓了起来,显得整个人非常乖巧。
“那巧了,我最喜欢接受挑战。”他拿起调酒师刚递过来的酒,碰了碰肖战的杯子。
这晚他们喝了很多,嫌长岛冰茶太大杯,后来改喝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小小的一杯,像一排排实验室的试管,很漂亮。
肖战记不清是第几杯了,只记得两人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Yibo话不算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住。
肖战说起大学时候做的一个创业项目被导师抢了,署名在另外一个师兄身上。
Yibo说:“那你导师现在怎么样了?”
肖战说:“他现在因为搞潜规则被学校除名了!”
Yibo笑着说:“不会是你举报的吧?”
“你说呢?”肖战笑着回应。
Yibo的神情闪过一丝玩味,被昏暗的灯光掩盖了,他举杯要和肖战碰杯。
两个人一饮而尽。
作为秘密交换,Yibo跟他说:“我有一个很讨厌的室友,天天用他毕业就会成为家族继承人来欺负人。”
“那你怎么对付他?”肖战懒洋洋地问。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告诉我其他的室友,他毕业那个晚上订了一千朵玫瑰花要跟他的女神表白。”
“然后呢?”
“然后他和他的女神在告白当晚被突如其来的蜜蜂蛰了,在医院卧床了一周。”
“哈哈哈哈,这蜜蜂怎么来的?”
“实验室来的,蜂王藏在他即将要送出的花束里……”
两个人夹七夹八的聊了很多,喝得肖战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了。
这时酒吧的灯光暗下来,换了一首很慢的歌。
人潮涌动间,不知道谁撞了肖战一下,他身体晃了晃,Yibo的手自然地扶上了他的腰。
那只手没有趁机乱摸,规矩地停在他腰间,特别的绅士。
信息素的味道从Yibo身上散出来,很淡,像山间清晨的雾气,带着茶叶的清冽,是云岫茶的味道。
肖战在艺术学校的香薰兴趣班里调过一款以云岫茶为灵感的中调香薰,对这个味道不算陌生,但从未想过它会从一个Alpha身上散出来。
它的攻击性很弱,更多的是平和与清冷,和他自己的千叶玫瑰简直是截然相反。
很淡,但是肖战确实闻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他的腺体开始发烫,抑制贴下面那一片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
这是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正常反应,他知道。他一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的身体被别人的信息素牵动。
但这股味道,他不讨厌,甚至觉得有点好闻。
这种感觉不是那种被压制的臣服感,更像是一种包容。
“你信息素……挺淡的。”肖战愣了一下,评价道。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巴。评论别人信息素味道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今晚他越界了。
“嗯,熏到你了吗?对不起!”Yibo说。
他是在解释自己并没有故意释放信息素勾引肖战,这只是他的本能泄露,但他已经尽量压制了。
大部分Alpha在这种场合会拼命释放信息素来彰显存在感,眼前这个人却在做着相反的事。
真的很有趣。
肖战忽然很想看他失控的样子。
“你要是控制不住呢?”他问。
Yibo看着他,黝黑的眼神更深了一点,没说话。他的手还放在肖战腰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克制。
“Sean,你喝多了。”他低声喃喃说道。像是在劝告,又像在自语。
“我有没有喝多我自己知道。我问你,要是你控制不住怎么办?”他对着旁边的Yibo凑过去了一点。
他身上幽幽的玫瑰香味钻进了Yibo的鼻腔里。
“……”
“回答我!”
Yibo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仿佛瞬间走进了一个玫瑰园里,眼前的人身旁炸开了一朵朵的玫瑰花。
他轻轻摇摇头,甩掉自己因为酒精产生的幻觉,“我不会。除非是你。”
肖战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伸手扯了一下Yibo的衣领,把人拽近了。
“那跟我走?”他的呼吸喷洒在Yibo的脸上。
Yibo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肖战看着他,在辨别他说出的话是否出自真心。
一个Alpha,在这种时候竟然不是马上抱起他就走,而是还在问:“你确定?”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问过肖战确不确定。爷爷替他确定了他不适合继承家业,爸爸替他确定了联姻是对家族最好的选择,妈妈帮他确定了就读的专业,所有人都在替他确定他的人生。
只有这个人在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肖战肯定地说。
后来发生的事情,肖战回忆起来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那间房间很干净,窗帘拉得很严实。Yibo的动作很轻,把他当成了一个珍贵的瓷器娃娃一般呵护着。
这和肖战心目中对Alpha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那些人在他印象里都是莽撞的、急切的、带着占有欲和征服欲的。
Yibo不是,他很绅士。
在最后的时刻,他还抚摸着肖战洁白的脖子,看着那从未被Alpha染指过的腺体再三确定地问:“我真的可以吗?”
肖战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我说可以!你能不能别看了?”
“不能。”
“……为什么?”
Yibo低下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很低:“因为你很好看。”
肖战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庆幸此刻灯光够暗。
但当Yibo的嘴唇贴在他后颈的时候,云岫茶的香气像一层薄雾一样笼罩下来。很轻,很淡,却把人整个兜住了。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云岫茶不像别的Alpha信息素那样横冲直撞地压过来,它只是在那里,像一片安静的云,温柔地包裹着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玫瑰香味。
茶香不是抗拒,而是承接,它不争不抢,只是温柔地融了进去。
在Yibo的牙齿贴上他的皮肤的时候,肖战轻轻地说:“……轻一点。”
那一瞬间,他听见Yibo轻笑了一声,像收到了一份很珍贵的礼物。
牙齿刺破腺体的时候,肖战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云岫茶的香气从后颈渗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地绕着他的信息素游走。不强势,不霸道,像一层薄雾笼住了玫瑰园。
只是临时标记,几天就会消散。肖战这样告诉自己。
但此刻,他窝在Yibo怀里,被那股茶香包裹着,忽然觉得很满足,很安全。
荒唐的安全。
他从没有在任何人身边有过这种感觉。
天快亮的时候,肖战醒了。
头痛。是宿醉的后劲,还是昨晚纵欲的代价,他分不清。
他翻身坐起来,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千叶玫瑰的香气,他自己的信息素,没有被压住,没有被覆盖,像一朵独自盛放到过头的花,香得有点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斑斑驳驳的吻痕,但脖子上那个临时标记留下的牙印已经很浅了。云岫茶的味道几乎散尽了,像雨停之后山间的雾气,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肖战皱了皱眉,味道实在太淡了。
他昨晚本来指望找个信息素足够浓的Alpha,能残留一些气味在他身上,帮他挡掉王一渊。结果这个Yibo的信息素淡得像是用三泡之后的茶叶泡出来的水,闻过即散。
算了。谁叫昨晚自己只看上了他呢!
肖战看了Yibo一眼,他还睡着,侧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很长。
肖战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现金放在床头柜上。想想,把里面的钱全部放了下去。
既然回馈不了感情,好歹给一点金钱补偿吧。这样不会显得自己太渣。肖战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有点惋惜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自己要嫁人了,他不介意和这个人多亲热几次。
可惜了!
肖战忽然想起来,昨晚Yibo问过他一句话:“你明天有事吗?”
他回答的是:“没有。”
他明天要嫁人。在他心里,那不算事。那是一场他拒绝不了的通知。
肖战拉开门,走了出去。
婚礼在王氏旗下的酒店举行。
肖战穿着定制的白色西装,站在红毯的起点。对面,婚礼主持正在热场,宾客席上坐满了两个家族的人。
他看见爷爷坐在第一排,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弟弟肖戟在第二排刷手机,领带都没系好。爸爸妈妈坐在角落里,像往常一样沉默。
而红毯的另一端,那个他要嫁的Alpha王一渊,正笔直地站着。表情称得上严肃,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干着烦人的例行任务。
肖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红毯。
渐行渐近,近到他不止看清了新郎的模样,甚至还看清了新郎身后的那个人的模样。
真是见了鬼了!肖战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宾客众多的场地内,热闹喧哗,可是肖战的眼里现在只看到了那个昨晚和他抵死缠绵的人。
二人四目相对。
那个人正冷眼看着他。那人看到他震惊的眼神,面容冷若冰霜,看不出喜怒。
肖战的内心此刻用惊涛骇浪形容也不为过……
婚礼主持拿着话筒在喊:“让我们欢迎新人来到……”
音乐声响了起来。
肖战没有动。
他的后颈还在隐隐发烫。昨晚那个临时标记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腺体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茶香,像是隔夜茶杯底残留的最后一口,微弱到他自己都要凑近了才嗅得到。
肖战暗骂了一声。
原来是指望这个信息素的味道能吓跑王一渊,现在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直接暴走?
还有那个站在王一渊旁边,穿着伴郎礼服的人是谁?
昨晚是一场自己制造的意外还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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