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学生,我不会不管她,但你也是我的学生。现在已经晚了,你得先回去,我去她家等着,如果今天晚上还见不到人,天亮之后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老头翻腾着手机,敲敲打打,手机光将他拧眉的模样映得格外清晰。
晏泊舟揉了揉眼,转过头,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应了。
打开宿舍门时,迎面扑来的先是一阵饭香,勾得晏泊舟腹中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今天没吃晚饭……
靠门的宋柏栎,听到动静最先回头。他看着精神不济的人,心里大抵是有了数,破天荒主动开口问候:“回来了。”
“嗯。”晏泊舟对上他的眼睛,一怔。对方的声音依旧平淡,不知为何,他却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多得的温情。
卫生间里的姜唯听到声音,也急忙说:“回来了么?你桌子上有饭,微波炉里刚热过。”
晏泊舟瘫坐在椅子上,饥肠辘辘地打开饭盒,是他的最爱,他就着菜狠狠扒拉了两大口米饭,饥饿感才减少了些。
饭饱之后,姜唯刚好一蹦一跳地出来,连忙围着他询问情况:“怎么样,找到人没有?”
晏泊舟摇头,和他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姜唯听完,“嘶”了一声,拍了把晏泊舟的肩膀:“她估计是害怕,暂时不敢回去。”
晏泊舟点头,但心里却怎么也不提不起劲。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请进。”晏泊舟说。
一颗毛茸茸的头探进来,少年清脆灵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中漫开:“姜唯同学是哪位?”
“我。”姜唯举了一下手。
“值班室有你的电话,”少年看了一下手中的纸条,接着说,“136开头的。”
“我妈?”姜唯有点懵,“谢谢你,同学。”
说罢,拄着拐杖,在好心少年的搀扶下离开。
宋柏栎正在完善笔记,一个诉求猝不及防钻进他的耳朵:“宋……柏栎,能不能帮我涂一下药。”
他停下笔,下意识想要拒绝,一声轻飘飘的“好疼”让他站起身。晏泊舟脖子上抓痕的干痂已经慢慢脱落,露出粉嫩的新皮肉,他不竟开口:“这个快好了,也要擦药吗?”
“去疤痕。”晏泊舟抬着头对他笑,露出细长的脖子。
“哦。”宋柏栎没多说,依旧轻手涂着药膏。晏泊舟看着他认真的脸,突然开口,“这个已经不疼了,下手可以重点。”
“你要求太多了。”宋柏栎好想重重的把那个棉签摁下去,让他知道还是挺疼的。这么想着,手上的力道也不由重了些。
涂完脖子,又到颧骨。
宋柏栎挺了挺发酸的腰,重新弯下,下手稳当。晏泊舟垂下眼,嘴角还漾着微笑,转而去注视拿药的那只手。
袖子半挽,露出半截胳膊,蘸取药膏的同时,胳膊翻转露出小臂内侧,却让他看到了被遮掩起来的痕迹。
他的笑容变僵,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宋柏栎淡淡地瞥了眼他:“还有什么要求?”
“你胳膊……”
话没说完,留了一半。
晏泊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一向面无波澜的脸上,划过一抹慌张,稳健的手也几乎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不小心磕的。”
宋柏栎匆匆帮他上完药,连东西也没有帮他收拾,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晏泊舟盯着他的侧影,若有所思。
什么东西能磕出来月牙状的痕迹?
姜唯满脸愁容地回来时,晏泊舟刚给腹部的伤口上好药,他在药箱里翻腾了一阵,拿出来好几种活血化瘀的药,扔到他怀里。
啪……
一盒没接住,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晏泊舟捡起来扔到他的桌上。
“我妈说马上就要期中考了,让我冲进年级前五十。要是达不到,往后所有假期都泡汤,只剩一对一补习了。”姜唯跟丢了魂一样,有些生无可恋。
晏泊舟点头,颇为正经:“周阿姨做的挺好,毕竟只有你这样的蠢蛋才考不到。”
“?”姜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哪里好了?”
他眼睛一转,又说:“你帮帮我呗?”
“叫爸爸。”晏泊舟说。
“爸爸。”姜唯毫不犹豫地喊道。
晏泊舟满意点头,神秘兮兮地把他拉过来,挑眉轻笑:“我传授你一个独门秘籍。”
“什么?”姜唯眼睛一亮。
“去奔赴你的专属单人修行局。”
“什么意思?”姜唯不懂就问。
晏泊舟憋着笑解释:“现在滚去学。”
“我……靠。”姜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的团团转。
宋柏栎的余光往他们那里扫了眼,不料晏泊舟正好看着他这边,他把压在桌子上的左胳膊,又往胸口这边挪了下,埋着头继续写。
一股浓郁的药味将他包裹,接着他的右肩上方,横插进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间夹着一张纸条,落到他的笔记本上。
药味变淡,他才微微偏过头,假装不经意地扫过晏泊舟的位置。晏泊舟正翻看着一本小说,旁边是一张缺了角的作业纸,和没有笔盖的笔。
他收回目光后,打开纸条。
上面的字体,同他当日见过的一样,温润、整齐。
【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到处宣扬,而且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宋柏栎盯着这张纸条看了许久,小臂内侧贴紧着硬木桌面,一股股钝痛顺着筋络蔓延开来。
这只是他用来提醒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
比起精神上无休止的麻木,身体上清晰的疼痛,反倒让他更有安全感。袖子挽至胳膊肘,小臂内侧白色的软肉上,满是红色的剜痕。
他叹了口气,没回复。
次日一早。寒风裹挟着落雪,吹的人睁不开眼,晨跑被取消,学生们三三两两折返教学楼。
宋柏栎被晏泊舟和姜唯两人拉着一起去买早餐,才从楼梯上来,就看到老头在抓迟到。
墙根站了一排,大概有六七个,男生女生都有,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早餐,有的手里甚至提着三四份。
“说了多少遍?要么早起去买早点,要么早读课下再去买早点,你们都是饿死鬼投胎的吗?”老头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威严却一分不减,“等着让你们班主任来接。”
“哦吼,完犊子了。”姜唯见情况不妙,问晏泊舟:“现在咋办?看老头这架势一时半会肯定走不了。”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