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他很惶恐

“为什么和陈大卫打架？”方警官盯着面前这几个少年，他们脸上的伤疤依旧显眼，这是他们参与这场恶劣事件的证据。

杨知回答：“我们是秉持着友好的态度去和他进行交流的，根本就没有想着动手，是陈大卫先破如防的。”

“你们是学生，和他这种地痞有什么好聊的？”老头呵斥道。

杨知被骂得浑身一颤，垂着头用余光偷瞄老头，结果还被他狠狠地瞪了两眼。也不敢抬头，更不敢乱瞟。

“你们和他交流的内容是什么？”方警官安抚住怒火中烧的老头，接着问。

众人也是非常之有默契地看向晏泊舟，方警官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他，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答。

晏泊舟沉默了几秒，不知是在回忆，还是思索如何开口：“因为陈大卫纠缠杨月悦。”

老头眉头紧蹙，面色沉郁。

“又是杨月悦。”

“也是本校的学生吗？”方警官问老头。

“对，也是高二的。”老头回答。

“能带过来吗？”

老头摇头：“她请假了。”

方警官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晏泊舟身上：“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他侧头扫了老头一眼，老者保持瞪大双眼，威慑的姿态，但别说，这副模样还真有效果。

“我们谈过恋爱，但现在已经分手了。”他说。

方警官和老头相视一眼，他笑着点点头：“青春期嘛，早恋也是常见的哈。”

唯老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方警官打了几句圆场缓和气氛，便转回正题，问完关键细节，他梳理道：“你跟杨月悦谈恋爱期间，陈大卫持续纠缠对方。你的朋友上前找他对峙，反遭陈大卫带人围堵，双方大打出手。自这件事后，陈大卫时常在校外拦堵你们。是吗？”

“对。”晏泊舟点头。

“你之前不愿意开口说清楚原委，就是害怕她再做伤害自己的极端事情？”

“有一部分。”

他们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给晏泊舟等人又上了一节道德法制课，才意满离。

“你们几个小崽子瞒得真深。”老头指着他们，一口恶气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罗允、陈大卫、杨知你们三个先回去上课，晏泊舟你留下。”

众人应了一声。

罗允趿拉着脚步走在最后，被老头又劈头盖脸地骂：“罗允，把你的脚给我抬起来走路！整天鞋底蹭地面，吊儿郎当的，整天萎靡不振像什么样？赶紧给我滚出去。”

办公室门被关闭，晏泊舟面对余怒未消的老头有些心有余悸，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去过杨月悦家吗？”老头握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晏泊舟之前在杨月悦强烈要求下，送她回过几次家，脑中尚且还有印象，于是点点头。

谁知，老头冷哼一声。

晚上刚下课，老头就已经等在了教室门口，挥手叫晏泊舟和他走，这一路可谓是赚足了目光。不少人看到双人组合皆窃窃私语，猜测这位又犯了什么错。

晏泊舟指着紧闭的房门，对老头说：“这里。”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一盏应急灯惨淡地泛着微光。破旧的铁门两侧整齐地码着纸盒子，塑料瓶却散落一地，墙面布满着小孩子乱七八糟的涂鸦，隔壁屋还断断续续地飘来小孩子哭闹声。

“去敲门。”老头吩咐。

晏泊舟跨过满地塑料瓶，走至门前，抬手叩铁门。老旧的铁门被撞出沉闷的声响，晃动时还传来铁锈摩擦的刺耳吱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晏泊舟蜷起手指，又叩了两下门，等了片刻，依旧没动静。于是他举着泛红的指节，摇头：“好像没人。”

话音刚落，隔壁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幼儿哭闹声徒然变大，一个女人提着垃圾从内走出。

“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吗？”瞥见昏暗闭塞的楼道里站着两个陌生男人，她眼底掠过几分惊愕，犹豫再三问。

“你好，你知道杨月悦在哪里吗？我是她的老师。”老头松开眉头，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哦，那丫头啊。”女人盯着铁门，认真思忖后出声，“自打她奶奶走后，我就很少见到她了。前两天也不知在外头去哪喝酒，回来时整个人烂醉如泥，一身酒气。”

“那你还知道她平时兼职的地方，或者她有其他亲戚吗？”老头听完，眉头皱得更厉害。

“他们家哪还有真心实意的亲戚？兼职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之前有个大花臂经常来找她，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我估计关系应该不错。”女人将两人的关系说得很隐晦。

大花臂，俩人也猜到了是谁。

老头还要再问些什么，屋里却传来一声痛骂：“死哪去了？孩子哭，你管不管？”

女人急忙扔了垃圾：“不好意思。”

门被重重合上，激烈的争执声如同水滴入热油中猛地炸开，盖过幼儿的哭闹声，穿透薄薄的门墙，闷闷地钻进晏泊舟的耳朵。

“走吧。”老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他重重吐出烟圈，“尼古丁，有时候真是好东西。”

“嗯。”晏泊舟回头又看了眼紧闭的门，里面的争吵愈演愈烈，还夹杂着东西破碎的声音。

“但是你不许抽烟。”老头警告。

晏泊舟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有些闷：“知道，我才不碰。”

“怎么了？”老头把烟捻灭，扔进垃圾桶，“担心杨月悦？”

“没……也有吧。”

他自幼成长在满是温情的家庭，父母和睦恩爱，凡事都会尊重他的想法，会全力托举他的理想，会无条件支持他每一次的正确选择。

他的父母素来和睦，从未红过脸，至少在他和妹妹面前不会起争执。长这么大，像杨月悦这么极端的人，拿自己的生命去要挟别人，他也从未见过。

他很惶恐。

如果没有爱，那他们为什么要建立家庭？

要是因为爱而建立家庭……可这样也算爱吗？

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歇斯底里地争吵和彼此伤害，甚至发展到拳脚相加的地步？

杨月悦说她很喜欢他。

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用性命要挟，非要逼得对方无路可退？

莫城的冬季，像今天这样晴空万里、风和日暖的天气并不常见。可他心底漫开的荒凉阻挡住暖意，让它半点落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