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门外是个40来岁的妇人，看着有点眼熟，应该是这栋楼里的邻居，不过肖战没有和她正面打过交道，可能就是偶尔出入的时候照过面。

　　见是陌生人，他下意识地有点防备，门开得比较小：“你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楼下1007的住户，我想问一下你家里有没有布洛芬这一类的退烧药？我可以花钱买！我女儿发烧了，但是家里没有药了，我敲了隔壁的邻居问过了，他们也没有，十一楼只有一户我也问过了都没有，我只有再上来问问！”

　　对方一脸急切地看着他，满眼祈求。

　　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有，不过只能给你两颗，我也得自己留一些以防万一。”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那妇人说着都快要哭下来了，还不忘打开手里的钱包：“我给你钱吧……”

　　“不用不用，这也没什么，你等一下。”

　　说完，他就放在茶几下的药箱，从里面拿出布洛芬，剪了两颗下来，递给对方的时候还问了一句：“你女儿多大啊，能吃这个吗？”

　　就怕万一吃得不好找自己麻烦，那种极品家长也不是没有，之前网上也刷到过不少。

　　“11岁了，个头都快赶上我了，能吃的。”

　　对方看着大约一米六的样子，那确实能按照成人的药量吃，肖战这才把胶囊递了过去，那妇人再三道谢后走了。

　　晚上的小区里格外安静，前两天还有风雨声，今天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快到10点的时候，他又去阳台看了一眼温度计，现在是19℃，估计夜里还会再掉个2～3℃的样子，但也完全正常。

　　打了盆水简单地擦洗了一下，他就上床睡觉去了。

　　或许是因为今晚外面很安静的原因，肖战这一夜倒是没有怎么翻来覆去就早早睡下了。

　　起来的时候时间是8：09，外面的天气和昨天一样，半阴不阳的，体感温度也是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区别，下面的水位又退了一些，小区里的水位现在很低了，目测大概只有脚踝那么高。

　　洗漱后去阳台上看了一眼温度计，现在是18℃，日出前是一天最冷的时候，早上的温度也会比晚上的低。

　　换好衣服吃了早饭，房门又被敲响了，这一次打开确实是王一博，手上拿着一个叠叠乐的盒子，问他：“肖哥，玩抽积木吗？”

　　看得出那表情好像还有点期待。

　　肖战笑起来：“你的桌游还挺多啊？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

　　“那我们下去一趟再来上吧，看看底下积水的情况。”

　　对方点头赞同，先把叠叠乐的盒子放在了门内的柜子上，两人再一次往楼下走，路上肖战还调侃他：“今天倒是起得挺早嘛。”

　　“我设了个闹钟。”

　　二楼通往一楼的台阶上站了不少居民，一楼的三户都有人住，这会儿都开始整理家里了，虽然看得出还有一些积水，但是都在脚面位置，矮帮雨鞋就足够应付了。

　　大家嘀嘀咕咕的——

　　“政府怎么还没有行动啊？这么大的事，一点预案都没有吗？”

　　“什么时候才能有水有电啊，政府不应该第一时间加紧把这些重要的东西恢复吗？”

　　“我们家下大雨的时候没抢到什么存货，这两天都吃得差不多了。”

　　“是啊，我们家也是，大人饿一饿还能扛，孩子可怎么办呢。”

　　“我刚刚去地下车库看了一下，那里水还很深，感觉到腰这边，我的车肯定是铁废了。”

　　“这你都不要想的，早就是板上钉钉事了。”

　　“哎？我们要不蹚水出去看看吧，小区附近不是有好几家便利店什么的，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

　　“好啊好啊，你们去吗？你们去那我也去！”

　　“行啊，大家一起去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肖战完全没有想要掺和的意思，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后面一层台阶上的王一博，那人也是不感兴趣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做了个口型说“走吧”，对方看懂了点点头。

　　两人转身刚要上楼，碰到其他从楼上下来的住户，发现其中正有昨天那个1007来要布洛芬的母亲，妇人也认出了他，连忙感谢：“真是谢谢你啊肖先生，我女儿退烧了，谢谢你的药啊！昨晚我问了一圈都没有，还好你有药给我了，还没要我的钱，真是太谢谢了！”

　　“不客气。”

　　没有想要多谈的意思，应了这一声他就继续上楼了，肖战并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塑造一个“有囤货且乐于助人”的形象，这并没有什么好处。

　　王一博跟着他一路上到四楼，几乎听不到底下那群人的声音时，才问了一句：“刚那个是什么情况？”

　　他才简单讲了一下昨晚那个妈妈求助的事，对方露出了然的表情，没有再追问。

　　今天依旧是上到八楼左右肖战再次露出了力不从心的样子，王一博调侃他：“肖哥，你要不要练练体能？”

　　那人没好气地睨他：“没事练那个干嘛，消耗得多摄入得也多，还得白白多吃些饭多喝些水，我慢慢走就行了。”

　　对方就一个劲儿地笑。

　　快11点的时候，两人正在1206的客厅里玩叠叠乐呢，此时比分是一胜一负，刚才肖战赢了一局，准备再赢一局，突然听到了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似乎从比较远的地方传过来，冷不丁一阵突突，他差点带翻了手里的积木，把一整摞都弄倒了。

　　但这时候两人都顾不上眼前的桌游，连忙往阳台跑，去看情况。

　　他们所在的9栋刚好能看到小区正门的位置，原来是那里开过来了一辆游船，发动机就是游船发出的，看得出很像是玄武湖或者秦淮河那一片水域景区原本的游船设施，这个时候被人派上了用场。

　　因为牡丹苑小区内的积水很浅，游船在门口搁浅了，能看到应该是两个中年男人从船上下来了，穿着背带式下水裤，蹚着水走了进来，前面的那个举起手里的扩音器，大喊：“你们小区有医护人员吗？我们那边有个孕妇突然要生产了！如果有医护人员请帮帮忙好吗！情况紧急！”

　　两人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举着扩音器重复这一段话。

　　突然，大概是从5栋的高层位置有人喊了一声：“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是肉嗓喊的，但是环境安静，声音在楼宇之间形成回音，听起来还是很清晰的。

　　“我们是从饮虹园那边过来的。有医护人员吗？有没有？”

　　对方回了一句，但主要还是为了临产的孕妇找寻能帮得上忙的人。

　　隔壁10栋那边也有人喊：“你们那里积水怎么样？”

　　“非常严重，比你们这里严重多了，深的地方能把人淹死，浅的地方也到胸口了，到今天上午都没有明显的水位下降。”

　　后面16栋的方向又传出一嗓子：“你们不去医院找嘛？”

　　“路过的两个医院都是空的，人都撤离了，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去了，只能一路走一路找了。”

　　举着扩音器的男子已经走到小区后段了，确认整个牡丹苑几乎都听到了他的呼救，但没有人站出来，他最后又喊了一句：“没有医护人员是吧？那打扰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再找找！”

　　说完，两人转头就往小区正门口趟着水小跑起来，很快跑回了停靠游船的位置，上了船后发动机声音响起，船开走了。

　　“这种关键时候最怕出现这种意外了。”

　　望着那头的船开进了自己看不见的死角，肖战叹了一声，转头刚想回屋里，就发现王一博的神情有些晦涩不明，看不清情绪，不禁问了一句：“怎么了，老王？”

　　“我们这栋十七楼就有个医生。”

　　“谁？”

　　这么一说他还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1707的杨哥，有点胖戴个眼镜。”

　　“哦，他呀，他车位在我对面，有时候会碰到打个招呼，我和他不熟，还真不知道他是医生。你怎么知道的？”

　　“刚搬来的时候，有次我骑行从外面回来，电梯里碰见他，他看见我的自行车跟我聊了几句，知道我有个户外俱乐部挺感兴趣的，也入会了，跟过几次入门级别的活动。有两次我也在，一次休闲骑一次林间寻宝，休息的时候听到他和别人聊他在医院的事。”

　　“可能是不同科的医生吧，怕专业不对口。”

　　没想到这一句让王一博眼神暗了暗：“杨哥就是产科医生。因为是产科的男医生，经常会碰到一些尴尬事，他之前和别人聊的就是这方面。”

　　肖战本来想接一句可能对方不在家，被大雨困在医院一起撤离了之类的，但是话到嘴边就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还看到那个人了，就是下楼看积水情况后上楼时，陆陆续续碰到几个下楼的其他住户，其中就有杨岩。

　　一时之间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想了想后，他还是说：“不过说实话，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要是本小区里有产妇叫我去帮忙，我会去的，但是被人这么远开船找过来让我跟船走，我不会去的，因为实在是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想，而且我记得他还有妻儿，那就更不敢去了。”

　　或许是因为重活一世的关系，在这方面肖战的想法更透彻些。

　　王一博意识到自己想得简单了一些，点点头认可：“确实也是，如果换成我是他，可能我也不会去吧，只是……”

　　看得出他犹豫，对方接了一句：“只是还是会觉得不太舒服，是吧。”

　　无奈笑起来，王一博点点头，肖战只能宽慰：“哪怕是平时，也不能指望人家一定要帮忙，更何况是在这种环境下，你要习惯。”

　　“我也不是什么圣父，如果需要在自己或自己在乎的人与陌生人间做抉择，我肯定毫不犹豫，只是如果没有太大影响的话，我觉得能帮还是帮一下比较好。”

　　看那人垂着眼说出自己的想法，那脸颊上的肉还带着点说不出的稚气，不知怎么，肖战突然感觉到心里一阵发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样也很好，我知道你们经常户外运动的人会坚定地相信同伴，也会毫不犹豫地对极地中遇到的落难之人伸出援手。真的，那很好。”

　　能听得出这一番话真心实意，王一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是什么都没再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