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我好像听到我妈的声音了
作者：乙川
老头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成绩在年级中上游，如果一直保持，上一本完全没问题。之前的轻微违纪行为，学校也是酌情从轻处理，但这次违纪情节恶劣，他本人不愿积极配合调查，一旦确认是他的问题，学校会按照规章制度直接劝退他。”
姜唯心中开始做斗争，下一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是因为杨月悦。”
“杨月悦？”老头默念一遍，眉头轻皱，盯着对方思索几秒，有些迟疑，“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晏泊舟早恋的那个女生。”姜唯答疑。
老头淡淡一瞥：“你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和我说一遍。”
他嘴唇开合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面色纠结。老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太阳穴隐隐发张：“都这样了，就别再犹豫了。”
“杨月悦说她从高一下就开始喜欢晏泊舟，之前一直送他东西，晏泊舟很明确地拒绝过她，但她还一直纠缠。”姜唯刚刚的蹑足潜行早已消失殆尽，此时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她还一直在学校散播晏泊舟吊着她、欲情故纵的不实谣言。”
“今年10月份的时候，她约晏泊舟去玩，我们当时正好在一块儿，是我看着他明确地拒绝的。第二天的时候，她朋友说，是晏泊舟逼得她受不了，然后在早上喝了安眠药，还在医院洗胃。”他说愈激动，甚至站起来。
“你脚伤。”老头提醒他。
姜唯收敛一点，坐下来接着说：“从那之后，我俩见到她就绕着道走。结果没过多久她又整幺蛾子。”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呢，她大半夜突然又给晏泊舟打了个电话，吵着非要晏泊舟当她男朋友。杨月悦这个人做事特别极端，晏泊舟都不敢随便回话，生怕她又干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杨月悦半天没等到他表态，直接就开始威胁了，说他要是不答应，就立马从楼上跳下去。晏泊舟当时听到风雨吵的厉害，只能先答应下来。”
姜唯声音徒然变小：“后来设法联系上她家里长辈才知道，杨月悦是孤儿，家里只有她和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年纪大了管不住她，还说她父亲生前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她可能也遗传了。”
“我说怎么有点耳熟。”某段回忆突然撞进老头脑海。
高一时上学期的杨月悦成绩优异，全年级前十，学校知道了她家中情况，特意安排家访，当时老头也是跟着一起去的。
后来，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班主任也反映，说她三天两头就请假，后来再去她家的时候，街坊邻居说自从她奶奶去世后，就鲜少再见到杨月悦的人影了。
“然后呢？”老头问。
“然后……”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声响，“报告。”
是晏泊舟的声音。
姜唯转过头做贼心虚地盯着门。
“进来。”老头道。
晏泊舟进来，顺手关上门，盯着老头：“拿来了。”
“给宋柏栎。”他指了指坐姿松弛疏离，默默背诵的少年，“你顺便给他说一下这个表怎么写。”
“好。”
“姜唯，你跟我出来。”老头站起身，拿着手机，先一步离开。姜唯跟在他的身后，路过两人时，还和晏泊舟对视了一眼，看到自己兄弟那双平静的眼眸，他内心中的那一抹心虚骤然被放大。
办公室中一下子只剩下这俩人。
“他们刚刚说什么了？”晏泊舟把表递给他，顺手又从老头那里捡了支笔过来。
“聊你打架的事情。”宋柏栎面无表情地拔开笔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半点情绪。
晏泊舟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他身旁：“我就知道。”
宋柏栎感受到沙发的下陷，若无其事地侧身，手肘悄悄收到自己身前，臀部也不着声色地挪了几分。没过一会，两人之间便隔开了一截距离，界限分明。
晏泊舟眯着眼睛，脑袋有些发飘昏沉，他迷迷糊糊地说：“我眯一会儿，你要是有问题叫醒我。”
”嗯。”
“嗯。”晏泊舟心里学着他的语气，没过多久，只觉得眼皮越发沉涩，脑袋也浑浑噩噩的，就连鼻腔好像也有些闷堵。
“宝宝？”
晏泊舟半梦半醒间，呢喃：“我怎么好像听到我妈的声音了？”
“宝宝，醒醒。”晏泊舟用力将眼皮扯开一条缝，随即就看到了那张放大的俊脸。
女人一身燕麦色羊绒长大衣，剪裁流畅利落，内搭米白色高领羊毛打底，下身浅咖加绒直筒羊毛半身裙。长发松散地挽成丸子头，珍珠耳钉在杂乱的碎发中若隐若现。
晏泊舟和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魄的脸，有八分像，众人皆以为他眉宇间的锋利全然遗传于父亲，却不想，这位温润柔和的母亲眉宇深处，藏着同样的利落棱角。
“妈。你真来了？”晏泊舟脑袋还没清醒过来，眼中却已经闪烁着光。
李柔语气中略微带着责备，却被更多的心疼遮掩：“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呀？又不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是感冒了，妈妈是会心疼的呀。”
“没事，就眯了小一会儿。”晏泊舟笑着说。
李柔突然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目光，她看着宋柏栎问自己儿子：“这位是你同学吗？”
“他是我的新同桌，他叫宋柏栎”晏泊舟说。
李柔跨过自家儿子，坐到他的旁边。那温婉的眉眼和弯起时携带的柔和笑意，宋柏栎在此后记了好久好久。
“阿姨好。”宋柏栎收起先前下意识的偷瞄，目光坦荡地望过去，礼貌打招呼。
“你好，你这个小朋友长得好帅气啊。很高兴你和我家宝宝做同桌，往后在学校还要多多互相帮忙。”李柔带着笑意的语气尽显温柔。
这让宋柏栎不由失神。
晏泊舟注意到他，拉过李柔：“妈，张主任跟你说了吗？”
“哎呦，这个事情妈妈正要给你说呀。”李柔拨动了两下他眉前的头发，一下子看到他颧骨上的伤，“这就是你打架的时候受的伤？”
“嗯。”
“妈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和别人打架。别人也是他妈妈的宝贝，别人受伤了，他妈妈是会伤心的，你受伤，妈妈也会伤心。”李柔轻柔地按了一下伤口周围肿着的地方，“疼不疼啊？”
“还好，不疼了。”晏泊舟拉下她的手。
“你的痛阈低，这都破皮了，怎么可能会不疼呢？”李柔拍了一下他手，手背迅速变红，“你老是干一些妈妈不喜欢的事情。”
片刻后，老头就带着姜唯重返回来。他看到李柔，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罕见的出现了笑容：“李总，实在抱歉，您工作这么忙，还叫您来一趟学校。”
作者说
宝宝们端午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