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只留一盏微光微弱的夜灯，朦胧光晕将偌大的床铺衬得格外安静。被褥一左一右分开铺好，中间留出一大片空白，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沈星予侧过身，后背对着陆烬廷，浑身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这是他第一次和旁人同处一室过夜，从前四处漂泊，不是独自租住狭小单间，就是军营集体宿舍，从来没有这般贴近又私密的相处。
空气中不断萦绕着交融缠绕的信息素，白茶清甜，雪松清冽，两种气息相互包裹，消解了深夜所有寒凉。后颈腺体原本隐隐泛起的酸胀，在陆烬廷温和外放的信息素安抚下，平缓了许多，不用再依靠抑制剂硬扛不适。
身侧许久没有动静，沈星予以为陆烬廷已经入睡，悄悄放松紧绷的脊背，思绪慢慢飘远。
他忍不住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从最初步步防备、拼命遮掩身份，到伪装破碎，卸下所有伪装，再到如今能够安心同处一室，不过短短数日，却像是走完了数年的心防拉扯。
陆烬廷从来没有强迫他，看穿秘密后没有禁锢，没有逼迫标记，反而事事顾及他想要自由的心愿，替他隔绝外界窥探，细心调理他受损的腺体，包容他所有怯懦与不安。
这般不加保留的温柔，是他漂泊四年从未奢望过的暖意。
心底翻涌的心动愈发清晰，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或许是深夜急救归来时对方等候的目光，或许是病床边那句轻声的别怕，又或许是落日软榻上，那句愿意放他自由的承诺。
“还没睡？”
低沉温和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破满室寂静。
沈星予身子轻轻一颤，原来陆烬廷一直清醒，并没有睡着。他微微偏过头，余光能瞥见男人宽阔的背影，轻声应答：“还没有，有点睡不着。”
陆烬廷缓缓转过身，两人隔着中间的空隙对视，微弱灯光模糊了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只剩下柔软温和。
“是还在拘谨，还是腺体又不舒服？” 他轻声询问，语气里藏着细致的关心。
“都不是。” 沈星予轻轻摇头，指尖攥住身下床单，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坦诚心底的想法，“只是在想，若是当初四年前我没有仓促离开，我们是不是不用白白错过四年。”
这句话藏在心底许久，今夜安静独处，终于忍不住吐露出口。
当年只一心害怕身份暴露，仓皇逃离，从未想过身后会有一个人执着寻他四年。如今知晓全部过往，再想起那场仓促别离，心底只剩淡淡的遗憾。
陆烬廷望着他眼底浅浅的失落，心头一软，缓缓往中间挪了少许，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依旧恪守分寸，没有越界。
“不怪你。” 他轻声安抚，“当年你自身难保，躲藏是自保的唯一办法，换作任何人，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他从未怨过当年少年的不告而别，只心疼这四年沈星予独自承受的颠沛与苦楚。比起遗憾错过，他更庆幸如今失而复得，终于重新找到对方。
“可我白白让你找了那么久。” 沈星予垂眸，长睫落下细碎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是当年我稍微停留片刻，也不会让你耗费四年心力四处搜寻。”
顶级 Alpha 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横跨八大星域只为寻找一缕信息素的主人，光是想想，便足以知晓这份执念有多沉重。
陆烬廷抬抬手，悬在半空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轻柔，没有丝毫侵略性。温热的触感落在发丝间，沈星予浑身微僵，却没有躲开，默默收下这份亲近。
“四年寻觅虽苦，但好在最后找到了你。” 陆烬廷的声音低沉真挚，“比起永远错过，四年等待不算什么。”
指尖轻轻摩挲柔软的发丝，雪松信息素下意识放得更柔和，一点点抚平沈星予心底的愧疚与失落。
沈星予鼻尖微微发酸，这么多年独自硬扛所有风雨，从来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体谅他的难处，所有人只盯着他治愈系 Omega 的特殊体质，唯有陆烬廷，包容他当年的逃离，心疼他多年的躲藏。
“元帅……” 他低声唤了一声，语气里没了往日上下级的疏离，多了几分依赖。
“私下不用叫我元帅。” 陆烬廷打断他，眼底带着浅浅温柔，“只有我们两人，唤我名字便好。”
沈星予顿了顿，唇瓣轻动，小声试了一遍：“烬廷。”
两个字轻软落在空气里，陆烬廷心口骤然一震，心底积压四年的执念尽数化作暖意蔓延开来。他望着青年泛红的耳尖，眼底盛满独一份的珍视。
“我在。”
简单两个回应，安稳又踏实。
夜色静谧，窗外再也听不到机甲巡逻的声响，整栋军团大楼陷入沉睡，唯有这间卧室，藏着独属于两人的温情。
沈星予心底所有隔阂、顾虑、防备，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不再刻意维持距离，下意识往陆烬廷的方向挪了挪，两人之间的空隙缩小大半，交融的信息素愈发浓稠。
“我从前一直害怕，一旦身份暴露，就会被人强行束缚，失去所有自由。” 他主动袒露心底最深的恐惧，“所以我拼命吃药，拼命躲藏，不敢和任何 Alpha 靠近。”
“可遇见你之后，我好像不用再害怕这些了。”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说出心底真实感受，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将柔软脆弱的一面完完整整展露在陆烬廷面前。
陆烬廷看着他澄澈坦诚的眼眸，心底汹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俯身，目光与沈星予平齐，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我向你保证，永远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做的事。你的自由，你的意愿，永远排在第一位。”
“标记也好，相伴也罢，全都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在此之前，我只会守着你，护着你。”
没有强势逼迫，没有基因本能的索取，只有全然的尊重与等候。
沈星予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脏跳得滚烫，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滋生的情意。他微微低头，悄悄靠近些许，淡淡的白茶气息主动缠上寒雪松的味道，像是本能的奔赴。
夜深人静，微光朦胧。
两人之间那道刻意隔开的界限早已形同虚设，距离不断拉近，心底所有隐瞒与隔阂尽数消融。
不必伪装，不必躲避，不必惶恐。
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坦诚面对彼此深藏多年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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