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单元口有防汛沙袋堆砌起了一层，暂且把积水挡在了外面，楼道里目前没有进水，肖战看了一下物业群，原来是一大早六点多的时候物业们临时弄的。

　　一分钟前还有业主在群里报消息，车库也被挡了几层防汛沙袋，短时间内不会进水，让有车停在负二层的业主们暂时不用担心。

　　有不少业主们纷纷表示松了口气，只有肖战看着屏幕眉头紧皱。

　　站在楼梯间等电梯上楼的时候，他还听到靠近电梯间的那户一楼的住户发出不小的动静，似乎言语之间在谈论怕雨今天不停家里可能会进水，估计在想办法，能搬到高处的电器和贵重物品纷纷挪动，不能的就加东西垫高。

　　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二楼一户业主也下来查看楼道内的进水情况，与他聊了几句，都是对雨势的担忧。那家二楼的主要是担心后天假期结束送小孩上学麻烦，祈祷学校干脆直接停课的，并不担心积水会影响自家。

　　肖战只是礼貌接了两句，等电梯到了后就上楼了。

　　进了家门，客厅的电视没关，正好这会儿在报天气预报，他刚好听到了一些——

　　“……已普降大到暴雨，部分区域雨势湍急，短时雨量偏大……本轮强降雨并不会长时间持续，预计今日深夜时分，整体雨势就会逐步减弱转为小雨，到明天白天降雨将会全面停歇……并不会形成持续性洪涝灾害，城市各项排涝防汛工作都在有序推进当中……提醒大家雨天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居家关好门窗，外出务必注意出行安全……”

　　天气预报播音员的一席话让他忍不住笑起来，他实在是不知道这属于是有关部门掩盖起事实真相欺骗民众以降低社会恐慌的可能性，还是他们真的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为自己煮了一碗面打了荷包蛋还烫了点肥牛卷和生菜，这种热汤热饭现在可以说是吃一顿少一顿，得好好珍惜。

　　家庭群里父母发了消息，说今天依旧是景点全部取消，他们全都待在酒店里出不去，干脆和其他几个团友一起在酒店租了个麻将房打麻将，导游已经确定散团前会退一部分费用了，后面肯定有补不回来的景点。

　　看得出老两口心态很好，也按照儿子说的在两人的房间里囤了一些食物水与日用品，肖战放心了不少，发消息还是安慰他们说肯定明天就好了。

　　他希望真的能好，哪怕自己所有存款换成的物资会变成一堆用不完的累赘也没关系，但他知道那样的可能并不大。

　　刷了一下网上的情况，就南京而言，老城区的积水已经很严重了，部分积水甚至都达到了成人大腿的深度。一楼几乎全军覆没，居民通通转移去了高楼层，水面上飘了不少东西，有小区的垃圾桶已经满大街溜达了。普通私家车根本不能开了，沿街商铺也已经进水了。

　　牡丹苑所在的这片新城区之类的地方要好不少，积水有深有浅，最深也不到小腿的一半，行人还是能趟蹚水过去的，靠防汛沙袋大部分建筑都还尚未进水，但很多私人店铺也都停止营业了。

　　地铁有的低洼地段已经单站封站了，列车越站通行，车次也减少了。公车许多路线也临时改线，避开隧道、桥洞等路线，同样减少了班次。

　　外秦淮河的水位昨天就过了警戒线，今天上午已经开始漫堤了。

　　而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哗啦啦的。

　　只打开窗户的一条缝看了一下外面，肖战就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打湿了，赶紧合上。

　　今日天气预报温度是12～23℃，能感受到外面湿润空气里的凉意。

　　他开始将家里所有能盛水的东西都拿出来放水，各种桶啊盆啊通通用上，他之前还买了一些水桶脸盆备用，趁现在还能放出自来水，多囤一些用来冲厕所和洗漱，饮用水能不动就不动。

　　所有需要充电的东西也都开始插上电源线轮流充电，尤其是他那十个充电宝，依照他的记忆，今晚开始就会电压不稳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机能在低温环境下撑多久，不过至少有备无患。

　　虽然肖战也不知道如果灾难如期而至，自己要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能干嘛，看时间的话他也有手表，不过总觉得备着总比不备着要让他更能放心。

　　昨天一些收到他的提醒消息还说他小题大做的人今天打脸了，感叹肖战的先见之明，他们还得冒雨蹚水去抢购物资。从网上的消息也能看出，各大商超、便利店、小卖部等都有恐慌之势，甚至还有因为抢东西而发生动手行为的事件上了相应的社会热点。

　　但还是有不少人表示，南京又不是第一次下大雨积水内涝了，最多两三天就会好，相关部门也会积极响应预案，呼吁大家不必太过焦躁。

　　这确实是很理智的发言，如果肖战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他大概也会站在这一边。

　　中午的时候他给自己煮了一份鸡汤水饺，吃完后洗了碗，刷到物业群有消息说一楼已经开始进水了，物业准备立即关停电梯，提前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各家住户们早做准备。

　　父母也在群里说他们住的酒店大堂已经进水了，还好他们住的楼层比较高没有影响，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上一世的进程往前推进。

　　犹豫了一下，肖战还是想去看看电梯的情况，刚打开门，就看到王一博从电梯间的方向过来，看得出来有些狼狈，裤脚和鞋子都是湿哒哒的，潮湿的鞋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忙喊了他一声：“老王。”

　　对方回头看他，一手还掸了掸头上短发上沾的水珠，脸上也有点反光的水迹，虽然狼狈，但是反而显出几分恣意来：“肖哥，这么大的雨要出去？”

　　“不出去，听说物业要关停电梯了，我出来看一下。”

　　“本来已经要关了，物业看我要上楼就先让我用了，我下来之后就关了，怕泡水泡坏了。”

　　肖战点点头，也就不往外走了，又问了句：“你店里情况怎么样？”

　　王一博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积水已经没过脚面了，我们尽量把东西往货架上移了，希望水别积太深，反正这几天是没法营业了，雨停之后看积水退的情况再决定吧。”

　　“忙了挺久的啊，都去了四个多小时了。”

　　“又去了俱乐部一趟，架子上放不下的东西就搬到那边去了，俱乐部那边地势高，应该不会有积水的问题。”

　　应了一声，肖战又装作不经意间提起：“老王，你最好拿盆拿桶多接点水放家里，充电宝什么的也把电充满吧，我刷到老城区那边好像有的地方已经停水停电了，最好还是早做准备。”

　　现在其实还没有，不过相信也快了。

　　显然忙了一上午的王一博没有空上网，听到这个消息不疑有他，点点头：“好，我回去就准备，你也是。”

　　“我都准备好了，有什么消息互相吱声。”

　　说完这句后，得到了那头肯定的回答，两人才作别，各自进了屋。

　　下午雨一直在下，且下得很大，一点儿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但是目前为止，水电通讯等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傍晚的时候，肖战的确在网上刷到了老城区有小区停电的情况，不过供电局冒雨作业很快恢复了，但是又有其他小区不断因为供电箱进水的原因出现片区停电，维修人员不断抢修，供电一阵一阵的。

　　物业群里也能看到一楼的积水越来越高，地下车库也进水了，还有人拍摄的小视频家里地面上漂着拖鞋，脚面全在水位线下面。住户们纷纷转移，打包了重要物品在物业的安排下去愿意接纳的高楼层业主家暂居，适当性地付一些费用。

　　外面的积水也上来了，趁着天还没黑透肖战透过窗户看下面，看到冒雨作业的物业工作人员，他们穿着雨衣雨靴蹚水而过，水位基本都在小半截小腿的位置了。

　　吃晚饭的时候，他刷到了不好的消息，随着城内各处积水问题越来越严重，还有危墙倒塌的情况，开始出现伤者甚至死者了，社会新闻板块到处都是相关的内容。

　　终于，这场灾难开始带走生命了。

　　收拾了厨房走到客厅坐下，顶灯突然闪了几下后跳了，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就连厨房也没了一贯带着浅浅轰鸣的冰箱电机声。

　　肖战立即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去拿他之前放在手边的防风蜡烛和打火机，点亮后插在不锈钢的蜡烛托盘上。

　　刚做完这一切，房门就被敲响了，他大概猜到是谁，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是王一博，对方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手里举着照明的手机：“肖哥，是停电了吗？”

　　“应该是，我家刚才的电全都跳了。”

　　“今晚不会不来电了吧？”

　　依照自己前世的记忆，肖战以推断的口吻说：“估计不会，我们这片积水不算特别严重，应该还能修。”

　　见对方的表情有点凝重，像是在担忧什么，他笑了一下开玩笑：“老王，你不会是怕黑吧？”

　　王一博眼神闪躲了一下，语气有些发虚：“还好，有一点，主要是没电很不方便。”

　　没拆穿自己看出来的，肖战觉得有趣，这个上山下海都不怕的人，居然会有其他弱点，但嘴上只是回了句：“确实是不方便，你有蜡烛吗？没有我给你几支。”

　　蜡烛他囤了非常多，以他们的交情几支蜡烛还是完全给得起的。

　　对方摇摇头：“蜡烛我有，我还有露营灯，肖哥你自己留着用吧。”

　　想了想，肖战又提议：“那你要不进来坐会儿？今晚上应该会恢复电力的，正好我们两个人还能一起说说话，时间还过得快点。”

　　王一博的神情明显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进来吧。”

　　往后退了一步，肖战从鞋柜里拿出客用的拖鞋让他换上，关上了房门。

　　这些都是上一世没有的事。

　　不过也能够想象，上一世的他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灾难，也就没有在国庆假期频繁出门，同样没有在遇到王一博的时候与他多聊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更没有周到的提醒。

　　这一系列举动都让他们的关系比之前更亲近了一些，没有这样前期的铺垫，对方当然也就不会在停电的时候找上门，对他产生类似于求助一般的心理了。

　　其实，早在肖战再次睁眼的时候，很多事都已经悄然发生变化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