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灯将卧室笼罩在一片柔和又暧昧的光影里,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声。陆烬廷躺在床上,眉眼间是卸下所有戒备后的疲惫,那双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床边僵立的沈星予。
一句轻声的 “坐一会儿”,没有强势的命令,没有冰冷的压迫,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真诚的邀请。
沈星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指尖攥得发白,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理智在疯狂警告他 —— 不能靠近,不能坐下,一旦放松防备,多年伪装就会全线崩塌,他苦心经营的平静生活将彻底化为泡影。
可看着陆烬廷紧锁的眉头、额间未干的冷汗,还有那双藏着疲惫与执拗的眼眸,他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眼前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步步紧逼的帝国元帅,只是一个被精神顽疾反复折磨、深夜难以安眠的病人。
医者的本能,心底微弱的不忍,还有血脉深处那无法抗拒的牵引,交织在一起,一点点瓦解着他的抗拒。
僵持片刻,沈星予终是抵不过心底的挣扎,缓慢、僵硬地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外侧坐下。
只沾了极小一块位置,尽量拉开距离,脊背绷得笔直,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陆烬廷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越界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又被疲惫覆盖。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逼迫,只是静静侧躺着,目光落在青年清瘦的侧脸上。
近距离相处,空气里的寒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不再暴戾,不再带有压迫,只剩下温和沉稳的安抚感。沈星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后颈的腺体依旧隐隐发烫,体内被抑制剂压制的白茶清香,在无意识间,悄悄溢出一丝极淡的气息。
那一缕清甜,轻飘飘地落在陆烬廷鼻尖。
几乎是瞬间,他躁动紊乱的精神力,奇迹般地平缓了几分。紧皱的眉头,也悄然舒展了些许。
就是这个味道。
四年日夜寻觅,无数次午夜梦回,唯一能抚平他痛苦的味道。
近在咫尺,真实又温热。
陆烬廷闭了闭眼,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心底积压四年的执念,汹涌翻腾。他没有戳破,没有质问,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份短暂的平静。
沈星予坐在一旁,不敢乱动,不敢呼吸过重,整个人如坐针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无意识散出的气息,正在安抚着陆烬廷紊乱的精神。这个认知让他恐慌,可看着对方渐渐安稳的睡颜,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原来,他真的可以安抚他。
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从四年前那场废墟之中,就已经注定。
他一直刻意遗忘、刻意躲避的过往,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可他不敢深究,不敢回忆。
一旦想起,就再也无法装作陌生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深夜的寂静被无限拉长。陆烬廷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精神力彻底平复,陷入了安稳的浅眠。
沈星予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带着熟睡后的无意识,却牢牢扣着,不让他离开。
沈星予浑身一僵,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温热有力的手。男人睡得安稳,眉头舒展,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所有杀伐冷硬,只剩下平和温柔。
他舍不得用力挣脱,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平静。
只能重新坐回原位,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腕。
一夜无声相伴。
没有试探,没有对峙,没有压迫,只有深夜里最纯粹的靠近与安宁。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洒进昏暗的卧室。陆烬廷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
鼻尖依旧萦绕着那缕清甜的白茶气息,掌心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身侧坐着的青年。
沈星予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脸色苍白,眉眼间满是疲惫。察觉到他醒来,青年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别动。” 陆烬廷低声开口,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依旧没有松开。
沈星予动作一顿,被迫停下。
一夜的近距离相处,让所有伪装都摇摇欲坠。此刻被对方这样直白地注视着,他只觉得无所遁形,心底慌乱到了极点。
“昨夜,是你安抚了我的精神力。” 陆烬廷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不再有半分疑问,“不是药剂,是你。”
沈星予的心脏骤然一缩,指尖冰凉。
最害怕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对方没有用质问,没有用逼迫,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早已看穿的事实。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继续用 Beta 的身份搪塞,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昨夜的一切,真实发生,无从抵赖。
“沈星予。” 陆烬廷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根本就不是 Beta,对不对?”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隐晦,是直白到极致的揭穿。
沈星予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浑身冰凉。
坚守了无数个日夜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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