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疗养区的空间开阔明亮,落地玻璃窗将天际的余晖尽数收纳,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却没能冲淡空气里萦绕不散的冷冽气息。陆烬廷周身的寒雪松信息素始终淡淡弥散在四周,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划分出旁人难以逾越的界限。
沈星予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布局。这里分为诊疗区、休养区与休息隔间,各类精密医疗仪器整齐摆放,每一台都是星际军工特制款,精度远超普通病区设备。靠墙的储物柜里码放着历年体检报告、伤情记录,厚厚的卷宗足以看出这位帝国元帅常年背负的伤病。
副官将一叠电子档案平板递到他手中,语气依旧严谨:“沈医生,所有数据都已录入终端,元帅的旧伤集中在肩背与左臂,都是早年征战留下的战损,阴雨天或是精神力过度消耗时,痛感会反复加剧。另外重点留意他的精神状态,元帅精神屏障时常处于不稳定状态,这也是多年顽疾。”
“我记下了。” 沈星予接过平板,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板面,心绪也跟着沉了几分。他点开档案快速浏览,上面详实记录着陆烬廷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精神力波动的细节,字迹工整,标注清晰,可见历任医护人员都做得极为用心。
只是翻阅间,他也发现一个细节,历任负责贴身照料的医护人员,任职时间都不算长久。想来也是,陆烬廷性情冷硬,气场慑人,再加上精神状态时常不稳,近身照料本就是一件极具压力的事。换做旁人,恐怕很难长期坚持。
副官交代完所有事宜,又指了指角落的小型休息室:“晚间值守你就在这里歇息,呼叫器直通主室,元帅一旦有任何不适,你要第一时间赶到。物资和常用药剂都在侧边储物柜,权限已经为你开通,你可以自由取用。”
“劳烦你了。” 沈星予微微颔首道谢。
副官摆了摆手,又看向不远处立在窗前的陆烬廷,见元帅没有其他吩咐,便躬身告退,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厚重的房门闭合的瞬间,偌大的疗养区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空间陡然变得安静,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原本还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氛围,骤然变得微妙起来。沈星予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平日里在人群中,他还能借着旁人的气息遮掩自身,如今独处一室,直面一位 S + 级顶级 Alpha,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被无限放大。寒雪松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而来,清冷凛冽,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一点点侵入他的呼吸。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节奏,同时在心底默默确认体内抑制剂的药效。药剂效果还在稳定发挥,将 Omega 独有的信息素牢牢封锁在体内,表面上依旧是普通 Beta 的状态。这是他多年来赖以自保的手段,也是此刻唯一的依仗。
陆烬廷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将大半光影都遮挡住。他望着窗外军团训练场的方向,目光悠远,周身的冷意仿佛融入了渐暗的天色里。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视线直直落在沈星予身上。
“看完档案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
“大致浏览完毕,元帅。” 沈星予合上平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标准而拘谨,刻意拉开了安全距离,“您的身体状况与过往病史我都已了解,接下来我会按照规定完成每日检查与记录。”
他刻意维持着疏离又恭顺的态度,试图将两人的关系严格限定在医患与上下级之间。他不想有任何多余的交集,更不想被对方继续探究底细。
陆烬廷缓步朝他走来,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上。随着两人距离不断拉近,那股凛冽的信息素也愈发浓郁,压迫感层层叠加。沈星予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耳尖微微发烫,身体本能地生出想要后退躲避的念头。
他强行压下这份冲动,双脚如同钉在原地,依旧维持着镇定的神情。
直到两人相距不足两米,陆烬廷才停下脚步。他垂眸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视线从对方光洁的额头滑到紧抿的唇角,目光锐利得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在他多年的观察里,普通 Beta 面对自己的信息素威压,大多会面色发白、肢体僵硬,甚至不敢抬头对视。可眼前这人,除了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表面竟始终从容如常。
这份定力,实在太过反常。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陆烬廷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星予心头一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声回道:“元帅是军团最高长官,属下心怀敬畏,并无畏惧之说。身为军医,面对每位病患都要保持冷静,这是我的本职。”
滴水不漏的回答,规矩周全,挑不出任何破绽。
陆烬廷喉间低低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往前又走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几乎能清晰地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浓郁的寒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沈星予只觉得鼻腔里一阵发寒,体内被压制的 Omega 本能开始隐隐躁动,四肢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感觉。
这是抑制剂也无法完全抵消的生理反应。
他的长睫快速颤动了几下,下意识偏开视线,不敢再与陆烬廷对视。脖颈处的肌肤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哪怕他极力掩饰,细微的异样还是落在了陆烬廷眼中。
“敬畏?” 陆烬廷目光沉沉,“是吗?”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气息的波动,那层伪装的平静之下,藏着慌乱与闪躲。那一缕被层层掩盖的清甜气息,在近距离的接触中,又悄悄透出一丝痕迹,萦绕在鼻尖,和记忆深处的模样渐渐重合。
四年了,他找了整整四年。无数个被精神躁动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夜晚,他都在回想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柔气息。如今近在咫尺,他不可能轻易放手。
“按照流程,现在做第一次基础体检。” 陆烬廷收回探究的目光,率先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无心之举,“就在这边诊疗台进行。”
“是。” 沈星予应声,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走到诊疗台旁,拿出检测仪器。他熟练地调试设备,指尖翻飞间动作流畅自然,多年的行医经验让他在工作状态下,暂时忽略了周遭的压迫感。
他拿起生命体征检测仪,示意陆烬廷坐到诊疗椅上。
陆烬廷依言落座,高大的身躯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随意,却依旧气场逼人。沈星予深吸一口气,上前为他佩戴检测贴片。
这是无可避免的近身接触。
他的手臂抬起,靠近对方的肩颈,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陆烬廷身上冷冽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沈星予的神经绷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对方,也生怕自己身上的异常被察觉。
指尖偶尔无意擦过对方温热的肌肤,沈星予都会飞快收回,心跳一次次失控加速。他低着头,视线只落在仪器和贴片上,不敢有半分偏移。
“你的手在抖。”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流,惊得沈星予指尖猛地一顿。
他连忙稳住动作,低声解释:“抱歉,只是初次为元帅检查,稍有紧张。”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新人面对顶头上司心生紧张,再正常不过。
可陆烬廷却并不认同。他抬眼,看向头顶低垂的头颅,看着对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深意更浓。这不是单纯的紧张,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与戒备,是被高阶 Alpha 信息素刺激后,性别本能产生的反应。
只是 Beta 本就不受信息素影响,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疑点越来越多,也让他的好奇心和执念愈发强烈。
沈星予快速完成基础体征检测,将各项数据一一记录在终端上。心率、体能、躯体伤势都和档案记录相差无几,唯独精神力数值波动略大,曲线起伏明显,足以证明陆烬廷的精神状态确实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各项指标已记录完毕。” 沈星予取下所有贴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元帅躯体旧伤无明显恶化,但精神力波动较大,近期建议减少高强度工作,尽量静养。”
“静养?” 陆烬廷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冷然,“边境战事未平,军团事务繁杂,我没有静养的余地。”
身居高位,身担重任,从无安逸可言。这一点,他从踏上战场的那天起就早已明白。
沈星予沉默下来。他只是一名军医,只能提出专业建议,无权干涉长官的决定。
天色渐渐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训练场亮起了照明灯,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整齐呼喝声,为寂静的顶层疗养区添了几分烟火气。房间内的灯光自动切换为柔和的暖光,驱散了夜晚的清冷。
“今晚你就在外间值守。” 陆烬廷站起身,走向内侧的休息卧室,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星予,“不管多晚,只要我传唤,必须立刻过来。”
“属下明白。”
陆烬廷不再多言,推门走进卧室,厚重的门扉再次隔绝了视线。但那股寒雪松的信息素,依旧没有完全收敛,如同无形的丝线,始终萦绕在整个疗养区,时时刻刻提醒着沈星予,这里还有一位极具威慑力的主人。
沈星予走到角落的值守隔间坐下,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的肌肤依旧带着被信息素侵扰后的酸胀感,体内潜藏的 Omega 特质在隐隐躁动。
和陆烬廷独处的短短时间,几乎耗尽了他大半心神。
他拿出随身的药剂盒,取出一支便携抑制剂,按照剂量服下。清凉的药剂顺着喉咙滑下,体内翻涌的躁动才渐渐平复。他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从意外被陆烬廷盯上,到被强行调来专属病房贴身值守,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他原本规划好的安稳生活,从踏入这栋医疗楼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被打乱了。
陆烬廷的目光太过锐利,试探也从未停止。对方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反常,虽然暂时没有戳破,但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长此以往,朝夕相处,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一想到暴露之后可能面临的局面,沈星予心底就一片冰凉。Omega 本就稀缺,高阶治愈系 Omega 更是各大势力争抢的目标。一旦他的真实性别公之于众,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安稳生活,只会是无休止的禁锢与掠夺。
家族败落之后,他辗转多地,隐姓埋名,伪装成 Beta 艰难求生,为的就是避开这样的命运。他不甘心沦为他人的附属品,更不想被强权掌控人生。
夜色渐深,军团内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机甲偶尔驶过的低沉声响。疗养区里静悄悄的,卧室方向毫无动静,想来陆烬廷已经休息。
沈星予不敢真正睡熟,只是浅眯着双眼,时刻留意着身旁的呼叫器。他知道,那位元帅的精神顽疾时常会在夜间发作,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果不其然,深夜时分,一阵细微的闷哼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原本一直平缓弥散的寒雪松信息素,骤然变得狂暴凌厉起来。凛冽的气息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房间,压迫感瞬间翻倍,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坚硬。
沈星予猛地睁开双眼,心头一紧。
是精神屏障失控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卧室门口,抬手轻轻叩门:“元帅,您还好吗?”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愈发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不断攀升的狂暴信息素。
沈星予咬了咬牙,伸手推开了房门。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微弱的夜灯。陆烬廷蜷缩在床上,单手死死按住额头,眉头紧紧拧起,额上布满冷汗,原本冷硬的面容此刻染上了一层痛苦之色。他周身的 Alpha 信息素剧烈翻涌,带着失控的攻击性,整个房间都被这股极具破坏力的气息填满。
近距离直面失控的顶级 Alpha,沈星予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双腿都开始发软。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烬廷失控的模样,远比平日里的冷漠威压更加让人恐惧。
可医者的本分让他无法退缩。他攥紧手心,强顶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床边走去。他清楚,此刻陆烬廷的精神力陷入紊乱,痛苦不堪,而他身为军医,必须想办法缓解对方的症状。
只是他也清楚,自己体内的治愈信息素,是安抚对方最好的良药。
可一旦动用,伪装便会瞬间瓦解。
进退两难的抉择,摆在了沈星予面前。昏暗的卧室里,狂暴的气息不断肆虐,而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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