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你才是傻逼

半靠在墙边的人一阵心惊肉跳，他指着面前开始摇晃的少年，吼道：“晏泊舟，你他妈真是个傻逼！”

众人连滚带爬地离开。

“你才是傻逼。”晏泊舟喊道，又对着那几个身影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等看不到他们人影之后，晏泊舟捂着腹部勉强挪到墙边倚靠着，脸色惨白。他从地上捡起手机，准备打120，摁了好几遍，却发现根本没有反应。

一道相对镇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没事吧？”那语气就像是在询问一道数学题的答案一样，没有过多的情感起伏。

“没……”晏泊舟怕路人担心，抬头刚想露出一个笑说自己没事，看到那张脸时，他怔住了。

宋柏栎保持着礼貌，没有直接触摸他的身体，而是询问对方意见：“你可以掀开衣服吗？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晏泊舟回过神，很是听话的将衣服下摆掀起。他的腰腹线条很流畅，恰到好处的肌肉，透着力量感。

宋柏栎只是看了一下，伤口不是很深，呈狭长的线状，看起来只划了一下，伤口不断渗出血来。

他说：“伤口不深，你先把它按住，别让血流太多。120应该马上快到了。”

“好，谢谢你。”晏泊舟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头。宋柏栎站起身，和他道别：“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晏泊舟叫住他，晃了晃手中可能已经报废的手机：“能不能麻烦你陪我等救护车？我的手机被砸坏了，联系不上其他人。能不能麻烦你陪我一起去？”

宋柏栎稍作停顿，拿出自己的手机，问：“你有朋友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帮你拨通电话。”

看来不是乐意陪他去，晏泊舟想。

随后，他摇了摇头：“平时没特意记过别人号码。”

“那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呢？”

“不行……”晏泊舟话未说完，宋柏栎也反应过来，这被家长知道还了得。但他依旧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没有其他可以联系的人呢？”

“有，我同桌。”

宋柏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所指的正是自己。看时间还早，他收起手机，淡淡应下：“行。”

两人并肩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等待着救护车到来。等待的几分钟晏泊舟或许是没有手机过于无聊，率先打破沉默：“你这是打算要去干什么？”

“回家。”宋柏栎低头玩着微信里面的小游戏，随口回答。

晏泊舟看他愿意回应自己，挑眉，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还要住宿？”

“方便。”

“哦，这样啊。”晏泊舟不知想到了什么，半天没有出声。救护车来后，晏泊舟对他说，“同桌，那就麻烦以后多多关照。”

宋柏栎只是轻轻点头，没说什么。

宋柏栎提着装衣服的包进门时，两人对着半套好的被子手足无措。晏泊舟听到门口的响动，立马转过头，面上带着一抹笑：“同桌，你会套被套吗？”

“……”

宋柏栎利索套好，姜唯腆着脸凑上来：“能不能帮我也套一下？”

等一切都收拾好后，晏泊舟递给宋柏栎两包零食，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问：“同桌，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刚好把今天早上的费用转给你。”

“嗯。”宋柏栎应下。

晏泊舟痛快地转了账，完事之后又点进那个小猫头像，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年前的，一只坐在窗户前，歪着头盯着外面看的小猫。

没有签名。

也没有朋友圈封面。

姜唯也凑上来，三个人就这么加上了联系方式，又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宿舍群。

姜唯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晏泊舟也跟着发了一个，只有宋柏栎看见之后选择无视。

他并不是什么没有家教的人，反而张文梅最注重这一方面的教育，只是他觉得和他们维持“礼貌陌生人”的状态，是很有必要的。

他从不会主动接话、不会为显得合群，刻意去做出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情绪收得很紧，让自己不去踏入任何人的圈子，也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世界。

周一，晨会。

苍穹还是灰蒙蒙的，晨光在它的过滤之下挣扎着，整个城市像是还未苏醒。操场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老师学生们裹在臃肿的棉服里，呼出来一片片白气。

“下面，请晏泊舟同学上台，宣读他的检讨书，希望大家能认真倾听，并引以为戒。”声音撞上围墙，又弹回来，带着空旷的回响。

晏泊舟同学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是必不可少的，亦是轻车熟路的。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滋滋……的晏泊舟……滋滋……”学校元老级的喇叭不太配合，晏泊舟嘟囔了一句，“还不换这破烂……滋滋……”可他没想到，这句吐槽，随着喇叭扩散开来，清晰地传入了操场上众人的耳朵里。

晏泊舟扶额：“……”

原本很严肃的晨会，被他这句话惹得下面一片哄笑。

周新和一众班主任站在队伍末端，不少人频频回头，都想看看周新此时的脸色，关系好一点的老师甚至特地走过去调侃。

像这种状况在他身上频发，周新脸色也没有难看到哪里去，和周围的老师还乐呵呵地开着玩笑。

倒是老头，快步走上主席台，从他的手中夺下话筒。

他将人赶下台，用手拍了拍话筒，接替晏泊舟的位置：“晏泊舟同学此次情况……滋滋……经校领导一致……滋滋……将晏泊舟同学的检讨，贴至公告栏……滋滋……”

学校喇叭，唯一一次不给力，重点词语一个也没听清，但大家填空的能力还是很好的，浮想联翩的能力也是更胜一筹。

因为……有人觉得晏泊舟在喇叭处动了手脚。

这要是让本人听见，可能会轻飘飘来一句，“不做背锅大侠。”

一场40来分钟的晨会，就这样在喇叭的滋滋声中结束，也亏得讲话的众人信念感足够强。

临散场时，周新接了个电话，拉住晏泊舟不知说了些什么，一人面色铁青，一人满脸心虚。

随后，宋柏栎肩膀被轻拍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对面的人薄唇轻启，吐露出几个字：“跟我来。”

那双常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中，划过了一丝疑惑，直到看见周新脸色铁青、晏泊舟蹑手蹑脚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