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喧嚣彻底远去,连风声都似乎识趣地安静下来。洞穴里只剩下两种声音:头顶上方,那平稳、有力、如同闷雷般缓慢搏动的心跳;和他紧贴着的、自己那快得几乎要炸开、毫无章法可言的狂乱心跳。
肖赞赞整个儿被笼罩在银狮温暖的身躯和长毛下,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鼻端充斥着干净又陌生的气息——阳光,干草,还有属于这只强大狮子本身的、一种难以形容的凛冽又安稳的味道。
他僵着一动不敢动,连耳朵尖都绷得笔直。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身上压着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
后知后觉的恐惧和死里逃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抑制不住地开始细微颤抖。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近乎气音的“啧”。
然后,那拢着他的温暖身躯稍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为了让他蜷缩得更舒服些。一只带着厚实肉垫、却依旧能轻易将他拍扁的爪子,很轻地搭在了他……算是背部的位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类似“摁住别乱动”的意味。
肖赞赞吓得差点灵魂出窍,颤抖瞬间停止,连呼吸都屏住了。
“别抖。”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比刚才少了点冰冷的玩味,多了点……不耐烦?“吵。”
肖赞赞:“……” 他努力控制肌肉,试图让自己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兔形石像。但生理性的颤抖哪里是说停就停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徒劳,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肖赞赞感觉搭在自己身上的爪子动了,不是拍开他,而是……用那柔软的、带着微微粗糙感的肉垫,非常非常轻地、一下下地,顺着他的背脊抚摸。
动作生硬,甚至有点笨拙。力道却不轻不重,奇异地带着某种安抚的节奏。
肖赞赞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狮子在……撸兔子?
这个认知比被当成点心更让他大脑宕机。传闻中残暴嗜杀的狮子林少主,在深更半夜,把自己的猎物(?)捂在肚子底下,然后……给他顺毛?
顺、毛?
大概是肖赞赞的僵硬和迷茫透过皮毛传递了过去,那抚摸的爪子停了下来。脑海里的声音似乎更不耐烦了,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闭嘴,睡觉。”声音硬邦邦地命令道,“再乱动乱想,就把你扔出去。”
肖赞赞立刻死死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秒睡。虽然心脏还在咚咚撞鼓,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但至少身体不再颤抖了。
黑暗和寂静重新降临,只有那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无处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到了极限,也许是这温暖和黑暗太过具有欺骗性,肖赞赞的呼吸真的慢慢变得绵长,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恍惚听到头顶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的叹息。
然后,是那个声音,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清晰传递到他意识里的、带着浓浓困惑和一丝认命意味的嘟囔:
“麻烦。”
“这么小……怎么下口。”
“先……养着吧。”
……
肖赞赞彻底睡死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养着?是像养花一样看着,还是像……养猪一样,养肥了再吃?
这个关乎未来命运(究竟是宠物还是储备粮)的终极问题,伴随他沉入了并不安稳的、光怪陆离的梦乡。
梦里,有银色的巨狮,有冰冷的金色眼眸,还有……一根会自己跳到他面前、水灵灵脆生生的胡萝卜。
……
洞外,月光悄然移过中天,清辉洒入洞口,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洞内,巨大的银狮静静趴卧,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半阖着,并无多少睡意。他低头,看了看肚皮毛发里那团彻底放松下来、睡得肚皮微微起伏、甚至无意识吧嗒了一下三瓣嘴的白色毛团。
小家伙睡得很沉,一只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盖住了半边脸。
王一搏看了半晌,忽然又伸出舌头,在那只耷拉下来的、毛茸茸的长耳朵上,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
嗯,手感……还行。
就是太瘦了。
他重新阖上眼,下巴搁在前爪上,脑子里开始无意识地盘算:明天让那只总爱囤货的花栗鼠,送点最嫩的草尖和块茎过来?后山的清泉似乎对愈合伤口有好处……
至于“养肥了再吃”这个最初的理由?
银狮的尾巴尖,在身后的干草上,几不可查地、愉悦地扫了一下。
储备粮?也许吧。
但现在,至少是个……挺新奇的,暖乎乎的,会蹭他爪子的小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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