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书名:赵先生的小狐狸
作者:来一杯半糖冰奶绿

  赵景赫知道了许昕珑就在二十二楼的翻过来那一周,整个南美事业部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说微妙,是因为没人能确切地说清楚到底哪里不对,赵总还是那个赵总,早上八点四十分准时到公司,走路带风,依旧臭脸,开会的时候该骂的照骂,该拍的桌子照拍。

  但何倩注意到了一些旁人不太会留意的细节——赵景赫这两天走出办公室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以前他一天到晚窝在那间办公室里,除了开会和去卫生间几乎不出门,连午饭有时候都是让何倩帮忙带上来。

  可这两天,他开始不定期地在办公区里转悠。

  比如周二下午,赵景赫拿了一沓根本不需要亲自送的文件,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穿过整个开放式办公区,亲自交到了财务部同事的手上。

  财务部那姑娘接过文件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赵景赫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靠窗那排工位。

  许昕珑当时正低头核对一份报关单,余光都没往这边瞟,不过显然他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电脑屏幕里去。

  赵景赫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回了办公室。

  再比如周三上午,赵景赫亲自去茶水间倒咖啡,这实在是有些反常,因为平时都是何倩或者别的助理给他端进去的。他端着自己的黑色马克杯,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推开茶水间的门。

  刚巧这时候许昕正在茶水间给自己的杯子倒热水。

  他用的是一只带茶隔的玻璃杯,热水从饮水机的出水口注入时升起缕缕白雾,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当场石化了。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热水还在哗哗地流,差点溢出来,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关了出水键。

  赵景赫站在茶水间门口,一只手端着他那只黑色马克杯,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小麦色的结实前臂和腕上万国表的深色表盘。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打量着眼前的人,目光从许昕珑微微睁大的丹凤眼,移到他手里那只玻璃杯,再移到他被热气蒸得微红的指尖。

  茶水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许昕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嘴唇也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好不容易嗫嚅了一声:“赵……赵总。”

  这个称呼让赵景赫心里硌了一下,很不舒服。

  在圣保罗的时候,最开始认识时许昕珑叫他“赵哥”,后来确认了恋爱关系后就叫他“景赫”,每个叫法都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挠。而现在,这个眼睛都不敢正视他的人,用最公式化的称呼叫他,明明白白地划了一道线。

  赵景赫端着杯子的手纹丝不动,只有心口紧了一下,明知故问了一句:“新来的?”

  “嗯。”

  许昕珑下意识地点头:“我是……是新入职的,业务助理岗,赵总好,我叫许昕珑。”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对方这么问大概率是忘了自己,还非要提名字让他想起来做什么。

  那样子落在赵景赫眼底,又可怜又好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他忍不住怀疑,这人就这么不想见到自己吗。

  赵景赫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里头压着无数的复杂情绪,装作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发出一声鼻音。接着端着杯子走进了茶水间,两人之间原本隔着几步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令人心跳失衡的程度。

  许昕珑像被烫了一样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贴上了茶水间的墙壁,手里捧着的杯子被他端在胸前,像个护身符一样挡在他和赵景赫之间。

  赵景赫不紧不慢地走到咖啡机前面,按下萃取键,机器开始轰鸣,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他那只黑色马克杯里。

  “许昕珑。”

  他的名字从赵景赫嘴里念出来,速度很慢,这嗓音比许昕珑记忆中要沉一些,三年前的赵景赫说话虽然也有中气,但底色是张扬的,带着点痞气,而现在这个声音更加沉稳粗粝。

  靠在墙上的人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手中杯子里的热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停顿了很久很久。

  好半天后,赵景赫端起装满咖啡的杯子,转过身来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他三年前亲手抛下的一切。

  许昕珑读懂了,他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忘记自己,那一声问更多也是故意的,所以更害怕了。

  但赵景赫始终什么都没说,收回眼神后离开了茶水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后,背靠着墙的许昕珑慢慢滑了下来,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杯子搁在腿边。

  他蹲了很久,直到走廊里有脚步声走近,才赶紧站起来,端起杯子快步走回了工位。

  刚坐下,方悦就探头过来问他倒水怎么去了那么久,他支支吾吾地说排队的人多,然后坐在电脑前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屏幕上的报关单数据在他眼前浮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赵景赫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以为赵景赫会恨他,倒不如恨他,这样那人就会因为厌恶而选择远离,这样他就安全了,还可以继续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里,揣着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可是赵景赫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恨。

  那眼神里的情绪让他心跳加速,三年前他辨别不出这种情绪,只知道每次赵景赫这样看他的时候,他的脸会发烫,会想要别过眼不去看,可又舍不得真的不去看。三年后他认出了那是什么,所以更怕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赵景赫可能根本就没有放下。

  此后的几天,许昕珑的躲猫猫计划从常规防御级别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级别。

  他重新规划了自己的安全路线,连坐普通电梯都要等到确认里面没有危险人物才敢进,午饭时间也干脆推迟到一点以后,避开所有可能的用餐高峰重叠时段。茶水间只在早上刚来和午休结束前去一次,一次打满了水就不再去。

  有一次在走廊拐角处,他隔着一盆发财树远远地看到了赵景赫的半边肩膀,直接原地掉头,从消防通道的楼梯下了一层楼,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工位。

  方悦觉得他最近有点神经兮兮的,有一次她看到许昕珑在走廊里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侧头听了听,然后果断掉头走了另一条路。

  她问过许昕珑,对方只搪塞说是职场新人压力太大所以最近有点神经衰弱,方悦倒也没有多想,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开解了几句安慰她。

  然而,二十二楼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对这一切洞若观火。

  何倩花了不到三天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她这个人有个习惯,喜欢观察。

  做总助这个位置,对周围的人和事保持高度敏感是一项基本素养,而她恰恰是这方面的高手。赵景赫问她要许昕珑名字的那天,她就已经觉得蹊跷了,之后几天对方的异常行为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在何倩脑子里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这个许昕珑,和赵总之间有过故事,而且不是一般的故事。

  她当然记得自己看过的许昕珑简历里的内容提到的几个关键词:巴西,圣保罗,三年前。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能构出一个模糊的故事大纲了。

  她跟在赵景赫身边两年多,太清楚自家老板的人生轨迹了。

  留学巴西八年,打职业巴西柔术比赛,两年半前因肩伤退役回国。而他回来的时候状态差到什么程度,整个赵氏的老员工都有目共睹,那阴沉的样子他大哥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感觉可能随时会被引爆。

  何倩那时候才刚被调来给赵景赫当助理,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后来日子久了,她也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隐约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赵总在圣保罗那会儿好像谈过一个对象,回国之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了。

  赵景赫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这件事,但有一次公司团建喝了酒,周砚来接他的时候,何倩听到周砚在车旁边压着声音骂了一句“为了个许昕珑你至于吗”类似的。

  她当时并没有记住这个名字,甚至都不知道具体是哪几个字,在许昕珑入职的时候她都没想起来这段回忆。但是现在清楚地看过许昕珑的简历,再联想到赵总这几天的反常举动,所有线索都贯通了。

  何倩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平板上轻轻划了一下,关掉了许昕珑的简历页面。

  她对办公室八卦毫无兴趣,但她对自己的老板绝对忠诚。

  这两年她看着赵景赫把一个又一个往上贴的人拒之门外,看着他在酒局上喝多了以后沉默地发呆,看着他每次开完高管例会后揉着肩膀走回办公室的背影,她也为此感到扼腕。她深知赵景赫这个人,嘴上骂人比谁都狠,可心里比谁都重情。

  现在那个失踪了三年的许昕珑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还偏偏分到了南美事业部。

  看自家老板那副模样,绝对是余情未了,而许昕珑的反应,也不像是薄情寡义。她开始好奇了,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下去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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