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纠结这个?”
听到发小的话,周砚的语气深深不以为然:“赫子,我说句不好听的,那人当初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把你拉黑了,让你找了他好久。三年了,你连他为什么走都不知道,没准人家就是不想跟你好了呢?没准人家在国内早就有了新欢,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旁边就坐着别人呢?”
陈恪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暗示这话说得太冲了,但他没有打断。
周砚这个人平时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但护短的时候比谁都狠,他兄弟被人白白扔了三年,他心里憋着这口气比赵景赫自己还难受,说这些话既是为了痛快痛快嘴,也是好让赵景赫清醒清醒。
“你别瞪我。”
周砚迎着赵景赫的目光,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的:“我这话不好听,但你自己想想,他要是在乎你,他当初会连个电话都不打就跑了?他要是在乎你,他这三年会一条消息都不给你发?”
“你在圣保罗那些日子对他掏心掏肺,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算分手也应该当面跟你说清楚,而不是发条消息就消失,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陈恪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接过话头:“赫子,砚子话糙理不糙。你连他是为什么走的都不知道,你找到他又能怎样?这三年你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如果真相就是他不喜欢你了,你准备好面对了吗?”
赵景赫没有回答,只是靠进沙发深处,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黄铜吊灯,灯影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三十二岁的人了,在谈判桌上能把比他大一轮的老江湖压得喘不过气,可是在许昕珑面前,他连一个答案都拿不到。
“行了。”
陈恪拿起他那瓶矿泉水,冲赵景赫举了一下:“你也别光想这些,这周末去道场打两把,出出汗,总比你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强。砚子你也少说两句吧,他自己心里有数。”
周砚只是耸耸肩,又给赵景赫倒了半杯酒:“得,我不说了。反正你要是真找到了,先把那人带过来让我们几个看看,我倒要亲眼见见,到底是什么神仙能让咱赫子惦记三年还念念不忘。”
赵景赫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无意识地转了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卡座另一头,几个朋友已经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讲一个出差时碰到的糗事,笑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们喝到凌晨。
陈恪一如既往滴酒不沾,负责把两个喝得烂醉的人安排妥当。周砚本来是想灌赵景赫的,结果自己喝得比谁都高,醉到中途非要拉着大家去KTV唱歌,好不容易被按住。
散场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趴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夏威夷衬衫皱成一团,限量版AJ蹬掉一只。
赵景赫虽然喝得比周砚多,但酒量底子厚,还能自己站起来,只是步子有些飘。
如老父亲一般的陈恪任劳任怨地挨个安排,先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代驾让他送周砚回去,又安排了另一个代驾把赵景赫那辆G63开回翡翠豪庭。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赵景赫甩掉皮鞋,光着脚走进客厅,一头栽倒在皮沙发上,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掉在地毯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脑海里又开始放那部他看了无数遍的老电影,依旧是在圣保罗时他和许昕珑的点点滴滴。
“你到底在哪?”
他轻轻开口,这一句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空气。
那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而赵景赫发现许昕珑,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
因为高管专用电梯正在做月度检修,物业提前两天发了通知,何倩也提醒过他,于是周三早上八点四十分,他端着从楼下带上来的美式咖啡,从普通电梯上了二十二楼,正好跟何倩同一拨。
既然走了普通电梯,就不可避免地要穿过整个开放式办公区,才能到达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整理今天的访客登记表,抬眼看到赵总从普通电梯方向过来,愣了一下,接着赶紧站起来喊了声“赵总早”。
赵景赫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他穿过办公区的时候,大多数员工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键盘声此起彼伏,有人在电话里用西班牙语跟智利那边确认船期,有人抱着文件夹小跑着往会议室方向去,一切如常。
赵景赫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两旁的工位,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步伐不紧不慢。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靠窗那排工位的中间位置,一个穿着浅蓝色细条纹衬衫的年轻人正背对着走廊,微微弯着腰在打印机旁边整理刚打印出来的一沓文件。
他的袖子卷到了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和腕上那根银色的细链子,正在一张一张地对齐纸边。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衬衫的面料上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赵景赫的脚步在那一秒顿住了。
走在他侧后方的何倩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断点,顺着赵景赫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那个背影的主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转过身来,而那双丹凤眼在看到赵景赫的瞬间猛地睁大了,瞳孔里闪过一瞬明显的惊慌。
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抱着文件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坐下来之后把脸埋在了电脑屏幕后面。
赵景赫站在原地,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他看清楚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慌张时先瞪眼再飞快移开视线的习惯性动作,就是许昕珑。
何倩在他身侧轻声提醒:“赵总?安德烈斯的合同终稿在您桌上,需要十点前签字回传。”
赵景赫收回目光,重新迈开了步子。
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但何倩注意到他推开办公室门之后,门合上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赵景赫的目光透过逐渐缩窄的门缝,又往靠窗那排工位投去了极短的一瞥。
那天上午,赵景赫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何倩中间进去送了一次文件,发现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面前的电脑屏幕是黑的。她放下文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凉透的咖啡端走换了一杯热的后,又退了出去。
她回到工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人事系统,调出了业务助理岗位新入职人员的详细信息。
心里有些猜测,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知道自己需要暗里多关注一下这个新来的业务助理了。
而赵景赫在上午剩下的时间里,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流手里转着笔,心里翻涌着一百个问题和一百种情绪。
许昕珑在赵氏,在南美事业部,在他的部门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他的办公室只隔了一条走廊和几道玻璃墙。
那个发条消息就把自己甩了再没有消息的人,那个他在公交站台看了一眼就失魂落魄的人,那个他压在心里三年既愤怒又放不下的人,这几个月来居然一直和他在同一层楼上班。
赵景赫把那支转了一个多小时的笔“啪”地拍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双手撑着窗框,肩胛骨的肌肉在衬衫下绷紧,低着头闭了一下眼睛。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那天在公交站台看到的侧影,原来那不是错觉,出现在公司附近的公交站台,因为他下班了在等车。
又想起之前何倩说他们部门来的新人,他当时根本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许昕珑当年交流结束回国后继续读研,算算时间,刚好是今年毕业。
许昕珑。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带着愤怒和心痒,以及重逢的震惊,还有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第一瞬就涌上来令自己感到愤恨却又无法遮掩的悸动。
深吸一口气,赵景赫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何倩:“今年这批应届生,南美事业部一共分了几个?”
何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两个,一个业务助理岗,一个单证岗。单证岗分到了方悦那边,业务助理岗分配给了张敏华主管带教。两个人都已经入职一个月了,表现都不错,尤其是业务助理岗那个新人,张姐对他的评价很高。”
赵景赫立即猜到了:“业务助理岗叫什么名字?”
“许昕珑。对外经贸大学国际贸易专业本硕连读,今年毕业。面试的时候表现很突出,专业成绩排名靠前。他之前在圣保罗做过半年交流生,对当地情况有一定了解,您要看他的档案吗?我可以调过来。”
“不用了,挂了。”
赵景赫的声音平静,但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紧了紧。
“好,您有事再找我。”
何倩应了一声也挂了电话,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许昕珑的资料吐出一口浊气。
而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背后,赵景赫的右手还握着内线电话的听筒。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无意识攥紧的左手,才发现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压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胸膛里某个一直被死死按住的东西终于挣脱了枷锁,似风暴一般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忍不住又念了一声那个名字:“许昕珑。”
他靠在椅背上,还是面无表情的,但是不知怎么,那张脸看起来确实没有平时那么冷硬了。
那个他想了许久的人,如今就在他门外的一个工位上。
赵景赫拿起桌上那杯何倩刚换的热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点烫,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却没有放下杯子,同时心里还在盘算着一件事:被我发现了,就别想再跑了!
TBC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