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助理，您好。你上次交待我，王先生有什么事情也先通报你。王先生刚才打电话来，说想给何女士找一位保姆，白天陪去医院，平时帮忙买菜做饭。”
姚助理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洛城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他听完刘管家汇报，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此时肖战还在会议室里没有出来，他没有急着马上处理这件事。
第二天早上，肖战从外面回来，姚助理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把当天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桌上，又汇报了几件日常事务。说完之后，他没有走。
肖战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肖总，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王一博那边，到了燕城之后，他昨天联系物业管家，说想给何女士请一位保姆。”
肖战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怎么说？”
“说是何女士未能适应新环境，他又要住校，怕何女士生活自理不了，想请一名短期的白天不住家的，能陪去医院、买菜做饭的保姆。”
肖战放下咖啡杯，想了想，无所谓地说：“那你就给他配一个住家保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姚助理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一时半会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事？”肖战又看了他一眼。
“肖总，”姚助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问。”
“这个王一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肖战愕然地扫了姚助理一眼。
“我们集团每年都有对贫困家庭的救助，救援金都是按照当地最低收入标准发放的。要说优秀，我们集团也资助贫困优秀学生奖学金。但您给王一博的待遇特别不同。他得到的资助是别人的几倍，您还额外给他送礼物。还有燕城那套特意挑选的房子……现在又要配保姆。这是什么原因？”
姚助理憋不住一下子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没有结论。
直到今天，肖总竟然要给贫困户配保姆了！
肖总这些所作所为根本不像救助一名贫困学生。要是说包养了一名小情人都不为过。
可肖战跟王一博连私下联系都没有，信都不回一封。这些作为助理的他最清楚不过，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呢？
姚助理的疑问提出来后，肖战没有马上回答，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肖战靠在椅背上，看着姚助理，忽然笑了。
他脸上初始带着清浅的笑，然后笑着笑着变成了大笑。
他笑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才开口:“这怎么同！”
“怎么不同？”姚助理呐呐地说。
“其他人是集团对社会做的福利回馈，那是做慈善，有标准，有流程，有预算。可是王一博不一样。”
肖战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表达。
“他是我私下养的人形宠物。”
姚助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别人养一只忠心的狗，也能锦衣玉食地养着。训练出色了，就给奖励。我养一个忠心又出色的人，怎么就不能锦衣玉食地养着？只要我养得开心就可以了，不是吗？再说又不用费什么心思，我只需要付出一点我最不缺的钱，就能换来他最大的感恩。这门投资怎么说也是我赚了。”
肖战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没有温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陈述一宗生意。
正因为他这份平静，才显得这件事的可怕。一方感受到的是天大的恩情，另一方只是略微施舍。
他和王一博之间的天秤是如此的不对等。
姚助理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现在他明白了。
在肖战眼里，他养着王一博像是养一个死侍。给他好的食物，好的住处，好的照顾，是因为他值得被这样养着。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他牺牲一切。
就这么简单，没有一丝情感上的弯弯绕绕。
“还有问题吗？”肖战问。
“没有了。”姚助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那就去办。找可靠的人，别让何女士受了委屈。”
“是。”
姚助理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肖战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两封信和那只已经瘪了的小蜜蜂。
来到燕城的第三天，王一博早上照旧带着母亲出门认路。
今天他们要去的是燕城最大的贸易商场。
从小区出发，坐公交车七站路，下车走五分钟就到。这条路王一博昨晚在手机地图上看了好几遍，又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不会走错。
何雪勤跟在他后面，她不知道儿子要带她去哪里，反正跟着走就行，反正她又不认得路。
进了商场，何雪勤才发现不对。
这里整栋大楼都是卖衣服鞋袜之类的商场。一卡接着一卡，非常热闹。
“一博，来这里做什么？”
“买衣服。”
何雪勤皱了皱眉：“买什么衣服？我有衣服穿。”
王一博没接话，拉着她逛了起来。
商店里的灯光很亮，衣架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衣服，这是一家卖中老年人服饰的店铺，导购小姐迎上来笑着问“阿姨想看什么款式？”
何雪勤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喉咙梗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一博替她说了：“我们先自己看看。”
导购小姐笑着退开了。
何雪勤站在那排衣架前面，伸手摸了摸一件暗红色毛衣。料子很软，摸上去滑滑的，她不知道是什么面料，但知道一定不便宜。她把手缩了回来，转头去看儿子。
王一博已经走到另一排衣架前面，拿起一件藏青色的长袖衣服在手里看。他看得很认真，翻来覆去地看，还凑近了看标签上的面料成分。
“一博，你买衣服看自己的，看我的做什么？”
“先看您的。”
“我不需要，我平时除了上医院和菜市场，我穿那么漂亮给谁看啊！”何雪勤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妈。”王一博打断她，“我们现在住的小区，和以前不一样。您出去买菜、去医院，穿得体面一点，别人不会多看您。您穿得太寒酸，反而引人注意。”
何雪勤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儿子说得对。那个小区的电梯里，邻居们穿的都是她叫不出牌子的衣服，手里拎的包她见都没见过。
她要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站在电梯角落里，总觉得别人用奇怪的目光在看她。
别人的目光有没有歧视她不知道，但是她自己确实很不自在。
王一博把那件暗红色毛衣拿过来，塞到她手里：“喜欢吗？”
何雪勤还想问多少钱，王一博已经叫来服务员，让她帮他们包起来。
旁边的导购小姑娘也笑着说：“阿姨，您皮肤白，穿红色显气色。这个版型也适合您，腰身这里收得刚好。”
何雪勤被人一夸，脸慢慢红了，“会不会太艳了？”她问。
“不艳，好看。”
“真的？”
“真的。”
服务员帮她把两件衣服包了起来，王一博已经拿着衣服往收银台走了。
“一博！”何雪勤追上去，“多少钱？你先看看多少钱！”
王一博没停，把衣服放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何雪勤追过来，翻过价签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开心变成了惊恐。
“ 250元？一件250元？”她的声音拔高了，拒绝道:“不买了不买了，太贵了。”
“妈！”
“你这孩子，赚钱不容易，你还没上班呢，我们的积蓄不能乱花！”何雪勤的声音急得不行，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染上了一丝绯红。
王一博看着母亲，沉默了两秒。
“妈，只要我们不铺张浪费，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不要把钱都存着一毛不拔，那不是正确的消费观念。”
他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收银员，“刷卡。”
何雪勤站在旁边不说话了，她知道儿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她说不听。
逛完这家店，王一博又带她去了下一店，挑了几件颜色不一样的开衫、几件长袖、几条裤子、两双鞋。
何雪勤跟在后面，每拿起一件就翻价签，每翻一次就念叨一句“太贵了，不要买那么多”。
但是她的叨念一点作用都不起
买内衣和袜子的时候，何雪勤死活不让他跟着，把他推到店门外等着。
王一博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母亲在里面挑了很久。她拿起一包内裤，看了看价格，放下，又拿起另一包，又看了看，又放下。
最后选了一个打折的，三双袜子、两件内衣，提着袋子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买到了便宜货的小得意。
“这个划算，打五折的。”她小声跟王一博说，像在分享一个省钱的窍门。
王一博嘴角弯了一下。
等买完的时候，何雪勤嘴里念着花了多少钱，肉痛得不行。
“这钱够我们两个月的买菜钱了。太奢侈啦！”
“走吧，我们回家。”王一博提着大包小袋对母亲说。
“等等。”何雪勤没动。
“怎么了？”
“你还没买。”
“我不用，我有衣服。”
何雪勤站在那里，看着儿子身上的旧卫衣。领口松了，袖口磨出了毛边，颜色也洗得发白了。
她记得这件衣服，是大姑给的，表哥穿旧了不要的。王一博穿了好几年了，从高一穿到现在。
“你要是不买，”何雪勤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这些东西我也不要了。回去退掉。”
王一博看着她。
何雪勤也看着他。母子俩对视了两秒，谁都没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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