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律师继续说道:“另外,据我所知,贵公司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兼职人员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劳动监察部门来查,贵公司的麻烦就不止三十万了。”
刘经理的脸彻底白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张,你把钱退回来吧。这钱我们得赔。”刘经理转头对司机张水说道。
司机张水作为第三方公司劳务派遣在肖家工作了五年了,一直工作非常稳定。
偶尔家中有事,他就会以关照的名字找王岩给他顶班。
事后公司会给200元顶班费用给王岩。每次王岩做兼职都会张哥前,张哥后的感谢他的关照。
直到王岩出事后,肖煌派人来和荣杰交涉赔偿,公司内部自查才发现了死亡的是顶班司机,他们把王岩伪造成正职司机来向肖煌索赔,得到赔偿后,给了十万张叔,让他自己处理。
然后张水的儿子正因为结婚给不出彩礼烦恼不已,他见王一博家中孤儿寡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吞下了8万,只给了2万王一博家。
他没有想过一个未成年的小男孩竟如此有能耐找来了肖煌的助理和律师。
此刻张水不敢看王一博,他低着头,两只手在桌下搓来搓去:“一博啊,张叔对不住你……那个钱,我……我不是故意要拿的。是公司那边说,说你是未成年人,赔偿金要监护人签字,太麻烦了。让我先领着,回头再转给你……”
“张师傅。”金律师的语气平和,“您说的是荣杰公司让您代领赔偿金?”
“对对对,是他们让我代领的。”
“那您是否愿意出具书面证言,证明是荣杰公司主动安排您代领王岩先生的赔偿金?”
张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
刘经理狠狠瞪了张叔一眼,那个眼神像刀子,张叔噤声缩在一旁。
“张师傅只是好心帮忙。”刘经理干咳了一声,“他和王岩是朋友,王岩出事后,他跑前跑后帮着处理后事,公司就把十万赔偿金交给他转交。至于钱为什么没全额到家属手里,那是张师傅和王岩家属之间的事,和我们公司无关。”
刘经理心知今天不能善了,人家收集了证据有备而来。如果他们公司不乖乖赔款,接下来牵扯出他们公司违法的事情会更多。
既然要吐钱出来,张水拿去的十万肯定要落实到张水个人身上,公司就算没钱赚,也不能亏。
王一博眼睛微红地看着张叔:“张叔,你说两万元已经是你和公司争取了很久,得到的最大赔偿金额……”
这些话是张水到他们家对他们母子说的,现在王一博原话说了出来,就像当众甩了张水一个响亮的耳光。
张水神情委顿,呐呐的说:“一博,张叔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那钱你哥哥娶媳妇拿去做彩礼去了,拿不回来。我……我分期还给你好吗?”
张水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敢看王一博,也不敢看金律师,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显得卑微又可笑。
金律师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不大,但张水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张师傅,”金律师的声音不急不慢,“我跟你解释一下。你代领的那笔钱,是王岩先生的死亡赔偿金,属于他的遗产。按照法律规定,这笔钱应当全额交给他的法定继承人。你私自留下八万,这在法律上叫侵占。侵占罪,数额较大的,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你这八万,刚好够获刑的标准。”
张水的腿开始抖了。
“当然,”金律师靠回椅背,“要不要追究,取决于一博。他如果愿意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还。他如果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报警。派出所离这里不远,警察十分钟应该能来到了。”
张水猛地转向王一博,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一博,一博你听张叔说,张叔不是故意的,你哥要结婚,女方家里催着要彩礼,张叔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水。
张叔儿子娶老婆没彩礼钱,就可以贪图他母亲的救命钱了吗?
他上门那么多次,明知他们母子的困境。这种人实在自私又可恨!
张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抽泣。
刘经理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他很快收住表情,清了清嗓子:“那个,金律师,我们公司的赔偿款,今天下班前一定到账。您把账号再给我一下。”
金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这是赔偿协议,一式两份。贵公司赔偿王岩家属二十万元整,今天下午五点前到账。双方签字,此事两清。”
刘经理拿起协议翻了翻,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笔签了字,又让旁边的女记录员盖了章。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金律师收好协议,朝姚特助点了点头。
处理完荣杰公司,金律师锐利的眼神转向张水。
张水看到荣杰也乖乖赔钱了,自己没有钱还,要如何是好,金律师一看他,他更是害怕得身体微微发抖起来。
王一博看着金律师,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金律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张叔那八万,能要回来吗?”
“能。”金律师说,“警方介入后,他必须全额退赔。退完之后,根据金额和态度,大概一年有期徒刑,缓刑或者实刑看情况。”
“不退呢?”
“刑期更重,出来还得还。”
王一博点了点头,转向张水。
张水仰着脸看他,嘴唇哆嗦着:“一博,你再给张叔一次机会可以吗?”
“张叔,”王一博打断他,声音不大,“你认识我爸爸的时候就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何况我爸爸走了之后,我妈妈基本没有工作能力,每周还要做两次肾透析。我还没有成年……这样你还能昧下八万元,你这个人良心如何已经不用说了。”
张水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你儿子结婚要彩礼,你没办法。我妈不做透析会死,你也没办法。张叔,你的没办法太多了。”
王一博说完,看向金律师:“报警吧。”
金律师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拨了号。
张水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十分钟后,警察到了。张水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警车开远,慢慢消失在车流里。
事情解决完毕,王一博跟着金律师和全程没有说话,普通陪衬的姚助理一起离开了荣杰公司。
此时才刚到中午12点,姚助理把王一博送回学校。
到了学校,姚助理打开车门下车,面对面跟王一博说:“你今天收到的赔偿金两母子存起来用来应急。以后生活费肖先生这边会正常转给你,你好好学习就可以了。还有张水这边的赔偿金,金律师会帮你很进。你无需操心。”
王一博感激的对着姚助理说了声:“谢谢!”说完对着姚助理和金律师鞠了一个90度的躬。态度非常诚恳。
姚助理对他挥挥手,转身回到车上。车子启动,站在路边的少年身形逐渐变小,消失在街角。
“这个小孩子就是肖总看上的苗子?”金律师一改刚刚在王一博面前的严厉冷漠,对着姚助理展开了一个笑容。
“嗯,从今天的表现来看,人还不错。小小年纪,识时务,知进退。最重要一点,没有妇人之仁。我还以为他会原谅张水,被张水求几下就什么都答应。如果这样,我得回去跟肖总报告了。”
姚助理对金律师点头评价道。
“看起来还不错。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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