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滑过去几天,平顺得像便利店保温柜里恒温的关东煮。糖醋排骨事件后,肖战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午后晃过来买瓶水,或是傍晚递来一份餐厅的“剩余食材”,偶尔点评两句王一博日益精进的手冲咖啡。但王一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种不一样,不是肖战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而是一种……氛围,一种目光停留的时间,一种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比如递东西时指尖短暂的相碰,比如经过他身边时,手臂布料若有似无的轻擦。
起初王一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性格偏冷,不习惯过近的距离,对人际关系的感知也带着一层自我保护的钝感。但次数多了,那钝感也被磨得尖锐起来。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晚上。便利店快打烊了,王一博正在清点现金,肖战推门进来,手里没拿东西,只带着一身餐厅后厨特有的、干净的暖意。
“还没好?”肖战走到收银台边,很自然地靠在那里,目光落在王一博点钞的手指上。
“马上。”王一博加快动作,把最后几沓零钱码好,锁进保险柜。一回头,发现肖战不知何时绕到了收银台里面,就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近到王一博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混合了淡淡香料和木质调香水的、独属于肖战的气息。
收银台后面的空间本就狭窄,平时只容得下王一博一个人转身。肖战的骤然侵入,让这片私人领域瞬间被侵占。王一博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往旁边挪,肩膀却轻轻碰到了肖战的胸膛。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躲什么?”肖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带着点夜色的低哑,和平时的温和有些不同。他没退开,反而微微俯身,手臂越过王一博的肩膀,伸向后面的货架。“借过,拿包烟。”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王一博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王一博的耳廓。王一博浑身都绷紧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他能清晰地看到肖战伸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从容地掠过一排香烟,精准地抽出一盒他常抽的牌子。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烟盒被拿走,那股迫人的热度也随之撤离。肖战直起身,退回正常的距离,拆开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间,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点燃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目光透过烟雾,落在依旧僵在原地、背对着他的王一博身上。
“吓到了?”肖战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
王一博没动,也没回答。他背对着肖战,手指死死抠着冰凉的收银台边缘,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擂鼓一般,耳膜嗡嗡作响。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那种被完全笼罩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让他头皮发麻,脊椎窜上一股陌生的战栗。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从未体验过的、令人无措的混乱。
肖战也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收银台边,慢慢抽着烟。烟雾在便利店里弥散,混合着关东煮的香气,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暧昧。
直到一支烟抽完,肖战把烟蒂按灭在随身带的金属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走了。”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早点关门。”
脚步声响起,风铃晃动,门开了又关。便利店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日光灯管持续的嗡嗡声。
王一博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松开抠着台面的手指。掌心被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便利店。肖战常抽的那个牌子的烟盒,还放在收银台上,旁边是那个小小的金属烟灰缸,里面躺着新鲜的烟蒂。
空气里,烟草的味道尚未散尽。
王一博走到门边,锁上门,熄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他走到收银台后,拿起那个烟灰缸,里面的烟蒂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温度。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走到垃圾桶边,动作有些僵硬地,把烟灰和烟蒂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柜上,冰柜运转的低鸣透过背部传来,带着冰冷的震颤。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温热的呼吸拂过的、细微的痒意。
混乱。清晰的混乱。肖战刚才的举动,超过了“朋友”之间应有的界限,带着一种试探的、甚至是故意的狎昵。他想干什么?
王一博不傻。有些事,他没经历过,不代表不懂。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会发生在自己和肖战之间。
那个温和的、有礼的、总是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餐厅老板,和刚才那个将他困在方寸之地、气息迫人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割裂又统一。
王一博心里乱成一团。有被冒犯的不悦,有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但更深处,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深究的、隐秘的悸动。这种悸动让他感到害怕。
他在昏暗的便利店里站了很久,直到冰柜的冷气穿透衣物,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才直起身,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上了楼。
新家的客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黑暗里。星球台灯就在旁边,但他没有打开。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那些光似乎都透不进来。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沉重,缓慢。
他想起肖战教他做糖醋排骨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在山顶观景台沉默的注视,想起他递来鳗鱼饭时温热的指尖,想起他说“你的命,比一场输赢值钱”时平静的语气……也想起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靠近,和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吓到了?”
王一博闭上眼睛,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揉了揉。
烦。
肖战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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