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咖啡豆到货那天，是周二下午。便利店没什么客人，王一博特意在收银台旁边腾了块地方，摆上刚收到的手冲器具——一个黑色的细口壶，一个玻璃分享壶，两支大小不一的陶瓷杯，还有一个小巧的银色磨豆机。东西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让他试试，顺便在店里做点推广。
他正对着说明书研究粉水比，门上的风铃响了。肖战推门进来，没穿厨师服，大概是餐厅午市刚过，有一段空闲。
“战哥。”王一博抬起头，手里还捏着说明书。
肖战的目光在那一小片“咖啡角”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回王一博脸上。“东西不少。”
“嗯，刚到。”王一博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试试？”
“好。”肖战走过来，靠在收银台边，看着他把咖啡豆倒进磨豆机。深褐色的豆子哗啦啦滚进去，带着一种干燥的、略带焦糖和坚果的香气。王一博低头研究磨豆机的刻度，侧脸专注，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他今天没戴帽子，柔软的黑发随意搭在额前。
机器低鸣，咖啡豆被碾磨成粗细不均的粉末，更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王一博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把滤纸折好放入滤杯，用热水温壶温杯，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水温……92度左右。”他盯着电子秤上的数字，小心翼翼地把热水注入细口壶，然后缓缓地、呈螺旋状浇在咖啡粉上。深色的粉层膨胀起来，冒出细密的气泡。
肖战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王一博的手背上跳跃，照亮他腕骨清晰的线条和微微用力的手指。水流稳定而均匀，带着一种不熟练的谨慎。
等待滴滤的时间里，空气里只有咖啡液滴入分享壶的轻微声响，和远处马路隐约的车流声。香气弥漫开来，带着些微的果酸和焦糖的甜。
王一博放下水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肖战一直在看他。他移开视线，去看分享壶里渐渐汇聚的、深琥珀色的液体。
“好了。”他说，拿起分享壶，先给肖战面前那个稍大的杯子倒上，然后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肖战端起杯子，没立刻喝，先凑近闻了闻，然后才抿了一小口。醇厚的液体滑入口腔，先是一点明亮的果酸，随即是坚果和焦糖的甘醇，尾韵带着一丝很淡的巧克力感。味道平衡，干净，虽然手法生疏导致可能萃取不是最完美，但豆子本身的品质不错。
“怎么样？”王一博看着他，眼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期待。
“不错。”肖战放下杯子，给出中肯评价，“豆子挺好。酸质明亮，口感干净。就是水温可能稍高了一点点，尾段有一丝丝涩，不明显。”
王一博也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涩？好像是有点……”他皱着眉，又喝了一小口，努力分辨肖战说的那种“涩”。
肖战看他那副认真琢磨的样子，有点想笑。“刚开始都这样。多试几次，控制好水流和温度就好。”他又喝了一口，“不过，比很多咖啡馆做得好喝。”
“真的？”王一博抬眼看他。
“嗯。”肖战点头，很肯定。
王一博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但眼里的光明显亮了些。他又给肖战的杯子添了一点。
两人就站在收银台边，慢慢喝着咖啡。阳光暖洋洋的，咖啡的香气和便利店本身那种混合着关东煮、面包、清洁剂的复杂气味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你餐厅……下午不忙吗？”王一博问，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两点到四点半，一般没客人，后厨在备晚餐的料。”肖战说，“偷个懒。”
“哦。”王一博点点头，视线落在肖战握着杯子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这是一双会做糖醋排骨，也会在高级餐厅后厨掌控全局的手。
“对了，”肖战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给王一博，“看看这个。”
图片上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车身线条极其硬朗，细节复杂到眼花缭乱，涂装是哑光黑和暗橙色的撞色，充满攻击性。
王一博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粘在了屏幕上。他接过手机，放大，仔细看车架结构、减震、排气……“KTM 790 Adventure改的？这前叉行程，这油箱保护杠……竞技改装？”
“嗯，一个朋友的朋友改着玩的，下个月在城郊有个小型越野聚会，可能有表演赛。”肖战观察着他的反应，慢悠悠地说，“想去看看吗？”
王一博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看向肖战，里面有种被点燃的光。“能进内场？”
“应该可以。”肖战拿回手机，“我问问。你想去的话。”
王一博几乎没有犹豫：“想。”
“行，确定了时间告诉你。”肖战收起手机，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味道确实可以。下次我来，还给我做？”
“嗯。”王一博也喝光了自己杯里的咖啡，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点的涩，但更多的是回甘的甜。
肖战离开后，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王一博清洗着手冲器具，水流哗哗。他回想着肖战说的“水温稍高”和“尾段涩”，又看了看说明书。或许下次，可以把水温再调低一度试试。
他把干净的器具收好，摆回原处。目光扫过柜台，发现肖战刚才用过的那个大一点的杯子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浅灰色便签纸。
王一博拿起来打开。上面是肖战流畅而有些飞扬的字迹：
【咖啡很好喝，谢谢招待。下次试试88-89度水温。】
没有落款。
王一博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收银台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些杂物，票据，还有之前肖战写给他的、记着糖醋排骨口诀的纸条。他把这张新的便签，和那张旧的放在了一起。
抽屉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窗外，对面餐厅的玻璃门开了，肖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和门口正在抽烟的副厨说了几句话。午后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王一博站在收银台后，隔着玻璃，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肖战转身走回餐厅，他才收回视线，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很干净的柜台。
咖啡的香气，似乎还在空气里，淡淡地萦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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