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便利店，风铃叮当作响。肖战推门进来时，王一博正踮着脚，试图把一箱过期的泡面从货架顶层搬下来，T恤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
“放着我来。”肖战几步走过去，轻而易举地接过箱子。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上有股餐厅后厨特有的、干净的香料气息，混着一点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战哥！”王一博眼睛一亮，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捏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嗯？泡面过期了要处理？”肖战把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那个。”王一博抓了抓头发，表情有点罕见的纠结，和他平时酷酷的模样不太搭。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肖战，上面是几张家具城的宣传图。“我爸妈给买的那房子，钥匙拿到了。之前……多谢你帮我量尺寸。那个……你最近，有空吗？”
肖战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下文。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王一博柔软的发顶跳跃。
“我是说……”王一博清了清嗓子，语速快了点，“买家具。我一个人去，怕被坑。你……你眼光好，能帮我去参谋参谋吗？”他说完，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肖战，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
空气安静了两秒。肖战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就这事？”
“啊？”王一博抬头。
“之前量尺寸的时候，不是说好了？”肖战走到冰柜前，熟门熟路地拿了瓶王一博常喝的某品牌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帮你量了，自然也得帮你看着摆进去才行。不然尺寸不对，我量的不是白量了？”
王一博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强行压住，只露出一点小白牙。“那说定了啊。你哪天有空？”
“后天。”肖战靠着冰柜，“早上九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不用麻烦，家具城门口碰头就行。”王一博立刻说，随即又补充，“我骑摩托，方便。”
肖战点点头，目光扫过便利店略显陈旧的装潢，又落回眼前这个即将拥有自己第一个“家”的年轻男孩身上。“想好要什么风格了？”
“一点点。”王一博重新拿起手机，划拉着屏幕，凑过来给肖战看，“大概……这种？简洁点的，好打扫。”
屏幕上是一些偏现代简约的客厅和卧室图片，线条利落，颜色以灰、白、原木为主。肖战看了几眼，中肯地评价：“适合你。不过软装可以加点亮色，不然太冷了。”
“亮色？”王一博皱眉思考，“比如？”
“比如……”肖战的目光掠过他浅金色的头发，又移开，喝了口水，“到时候看实物再说。别一次性买齐，慢慢添。”
“哦。”王一博应着，把肖战的话记在心里。便利店里又进来两个买饮料的熟客，王一博忙去招呼。肖战就站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水，看着他动作利落地结账、找零，侧脸在收银台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等客人走了，肖战放下空瓶。“走了，晚上餐厅还有批食材要验收。”
“战哥，”王一博叫住他，从收银台下面摸出两颗水果糖，递过去，“谢了。”
肖战接过糖，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微凉的掌心。他捻了捻彩色的糖纸，放进口袋。“客气。后天见。”
“后天见。”
风铃再次响起，肖战推门走入午后的阳光里。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走进对面那家总是客满的精致餐厅，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存好的家具图片，又打开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后天，和战哥，买家具。别忘了。】
他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个小小的、只有他自己懂的符号：【(๑•̀ㅂ•́)و✧】
后天是个晴天。
王一博骑着他的黑色摩托抵达家具城外停车场时，还差五分钟九点。他刚摘下头盔，就看见肖战那辆线条流畅的SUV缓缓驶入旁边的车位。肖战今天穿了件更休闲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鼻梁上架了副细边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在餐厅时要柔和一些，也……更不像个“老板”。
“等很久了？”肖战锁了车走过来，顺手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和一杯豆浆，“没吃早饭吧？先垫点，里面逛起来可费体力。”
王一博确实没吃，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你怎么知道……”
“猜的。”肖战笑了笑，目光扫过他额前被头盔压得有点乱的刘海，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拨了一下，“走吧，王老板。先从大件看起？”
“嗯。”王一博咬了口饭团，含糊地应着，耳朵有点热。两人并排走进宽敞明亮的家具城。
巨大的空间里充斥着各种风格的家居场景。王一博目标明确，直奔现代简约区。他看中了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试了试，回弹不错。
“长度合适，你量的尺寸放得下。”肖战站在旁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客厅的格局，“不过颜色有点沉，搭配的抱枕和地毯得选亮一些的。而且，”他弯腰按了按扶手，“这面料可能不太耐脏，你确定？”
“容易清洗吗？”王一博问旁边的导购。
“可以的先生，我们有专用清洁剂……”
肖战没再发表意见，只是看着王一博认真和导购沟通细节，询问保修和送货事宜。男孩侧脸专注，问的问题很实际，甚至有点超出年龄的精明。最后，他居然真的把价格磨下了一点，还多要了两个靠垫。
付了订金，签了单子，王一博走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看向肖战：“怎么样？”
“厉害。”肖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伸手揉了下他头发，“以后餐厅采购可以请你出马了。”
王一博躲开他的手，嘴角却翘得更高。“接下来看床。”
床的区域更大。王一博对床垫的要求出乎意料地高，几乎把展示品都试躺了一遍。肖战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他像只认窝的小动物一样，在各种床垫上或坐或躺，时而皱眉，时而舒展身体。
“这个太软。”
“这个腰那里空。”
“这个……还行，但翻身有声音。”
最终选定了一张偏硬、独立袋装弹簧的床垫，加上一个线条极其简洁的实木框架床。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砍价，王一博再次成功“砍”下一小截。
“累不累？”肖战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还行。”王一博擦了擦汗，眼睛还在逡巡，“书桌和餐桌还没看。”
“歇会儿。”肖战指了指不远处的休闲咖啡座，“喝点东西。不着急，今天时间够。”
两人在咖啡座坐下，肖战点了杯美式，给王一博点了杯冰拿铁。王一博靠进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觉得腿有点酸。
“没想到买家具这么累。”他小声抱怨。
“这才哪到哪。”肖战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等你住进去，添置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更花心思。”
王一博咬着吸管，看向肖战。阳光透过玻璃顶棚落在他侧脸，细边眼镜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温和。“战哥，你家……当初也这么弄的？”
“嗯。”肖战点头，“差不多。不过我当时比你现在大几岁，一个人折腾了快两个月。”
“一个人？”王一博有点惊讶。
“嗯。”肖战语气平淡，“父母不在身边，朋友也忙。”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冰拿铁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他忽然觉得，能有人陪着来，好像确实……挺好的。
“谢谢啊，战哥。”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肖战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顿了顿，然后浮起笑意。“真想谢我？”
“啊？”
“等买齐了，去你新家，给我做顿饭？”肖战说，“用你新买的餐桌。”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不过我只会煮泡面，加火腿肠和蛋那种。”
肖战低低地笑出声：“那也行。我自带食材，你负责煮和洗碗。”
“成交。”王一博也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逛。书桌选了一张和床同系列的实木桌，餐桌则挑了一张小巧的、可伸缩的原木色桌子，适合一个人日常用，偶尔有朋友来也能展开。
“椅子要舒服点的，你打游戏久坐。”肖战提醒。于是又配了把人体工学椅。
等到把大件的基本定下，时间已近中午。两人在商场楼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的任务相对轻松，看灯饰、窗帘和一些收纳柜。
在灯饰区，王一博看中了一盏设计感很强的落地灯，线条冷峻，是他一贯的喜好。肖战却站在一盏暖黄色的、造型更圆润的星球台灯前看了好久。
“这个放床头应该不错。”肖战说。
“太幼稚了吧？”王一博凑过去看。
“光线柔和，不刺眼。”肖战拿起那盏小星球灯，打开开关，温暖的光晕立刻盈满他掌心，“晚上开这个，比较有气氛。”
那光晕也映在肖战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出奇的柔和。王一博盯着那光，又看看肖战，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就这个吧。”
肖战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笑，把灯放进购物车。
选购窗帘时，王一博本能地想选深灰色。肖战拿起一块浅亚麻色的布料在他脸旁比了比：“这个。透光性好，屋里亮堂。深灰色那个，你白天在家也得开灯。”
王一博看着镜子里，浅亚麻色衬得自己似乎……气色好一点？他没再坚持。
等到最后去选厨房的收纳架和卫生间的小物件时，王一博已经有点依赖肖战的意见了。肖战对空间的利用和物品的搭配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建议都很中肯实用。
全部选完，敲定送货日期，已是下午四点。两人走出家具城，夕阳把天空染成暖金色。
“总算搞定了。”王一博伸了个懒腰，觉得比跳一天舞还累，但心里却被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填满。那些冰冷的尺寸，正在变成一个个具体的东西，即将填满那个属于他的空间。
“大部分基础都有了。”肖战坐进驾驶室，“剩下的，慢慢添。看到喜欢的，随时可以买。”
“嗯。”王一博戴上头盔，跨上摩托，忽然想起什么，隔着车窗对肖战说，“战哥，说好了啊，等东西都到了，你来吃饭。”
“记得。”肖战发动车子，“泡面，加火腿肠和蛋。”
王一博在头盔下笑了：“管够！”
摩托的轰鸣和汽车的引擎声先后响起，驶向不同的方向，但目的地，似乎因为一个尚未履行的约定，而有了隐隐的交集。
接下来的几天，王一博一边照看便利店，一边接收陆续送到的家具。安装师傅忙碌的时候，他偶尔会拍张照片，发给肖战。
【床送到了。】
【沙发摆好了，好像还行。】
【你挑的那个灯，装上了。】
肖战的回复通常简洁：
【嗯。】
【不错。】
【光线调暗点试试。】
直到所有大件就位，基本的窗帘也挂好，那个空旷的房子终于有了“家”的雏形。虽然还很空荡，没什么生活气息，但至少可以住人了。
周五晚上，便利店打烊后，王一博站在自己新家的客厅中央，拍了张全景图。浅亚麻色的窗帘拉着，星球台灯在角落散发暖光，灰色的沙发在灯光下显得不再那么冷硬。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发给了肖战。
【差不多了。你明天有空吗？】
几秒后，手机震动。
肖战：【有。下午过去？想吃什么菜，我顺路买。】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输入：【不是说泡面？】
肖战：【那是你说的。我点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米饭。会不会？】
王一博：“……”
他盯着“糖醋排骨”四个字，手指飞快敲击：【不会。】
肖战：【我教你。】
王一博看着那三个字，仿佛能想象出肖战带着笑意打出这句话的样子。他耳朵又开始发热，半晌，回了一个字：
【哦。】
然后迅速补了一句：【调料我家没有。】
肖战：【我带。】
对话结束。王一博把手机扔在崭新的沙发上，看着空旷的、尚未沾染油烟气的厨房，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紧张。
明天……肖战要来。
来他的新家。
而且，还要做饭。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转圈。地板擦得够干净吗？冰箱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碗筷只买了一套！杯子也只有一个！
他抓起钥匙和手机，冲出门，直奔楼下24小时超市。
夜色中，摩托车的尾灯划出一道匆忙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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